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45)

  如此险地,他的乌发依然一丝不苟地绾起、用银冠束好。穿着深红貂裘、披一袭胭脂红大氅,神气高朗,轩然霞举。

  舜英看着他,怔愣片刻才移开目光:“替我问开阳拿些伤药。”

  苻洵诧异:“你千里迢迢来杀人,随身不带伤药?”蓦然想到,她此行压根没想着回去,于是沉默了。

  良久,又问:“姐姐两肩俱伤,自己上药不便,护卫中可有女子,我一并唤来?”

  自然是,没有。

  隐蝠卫中,能承受此苦寒的女子并不少,但舜英当时并未考虑退路、裹伤上药等琐事,又推己及人,不愿她们落下病根,于是将她们全部遣回。

  片刻之后,苻洵提着个包袱回到帐篷,一边拆、一边喟叹:“他们都不敢替你上药。”

  舜英无奈苦笑,抬了抬手臂、肩膀传来剧痛,分毫也动不了。

  苻洵垂眸沉思片刻,从包袱中取出洁净的棉布、铺了几层在毡上,再取出新的棉布、用烈酒蘸湿,问过各色伤药功效后,一字排开。

  又仔细看了一遍舜英身上的伤口,甚至比划了几下具体位置。唇角挂着自嘲的笑:“如此无耻之事,也只有我这浪荡之徒了。”

  随后,挥刀裂帛、裁下三指宽的长条棉布,蒙住自己双眼,说了声“得罪”。缓慢伸出手去,极其小心地替她褪去层层衣袍,解开亵衣,拾起浸透烈酒的棉布,摸索着擦拭她肩头的伤口。

  他唇角依然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动作却专注而轻柔,一旦感知她痛得狠了、忙放缓动作,不小心触到肌肤,也跟被烫到了般飞快缩回手。

  如此谨小慎微,清理了两刻钟*,才将她血肉模糊的左肩伤口清理好,颤颤地抖上药粉。又埋下头,解开蒙眼的布条,换干净的棉布蘸上烈酒,继续蒙上眼,抬头替她清理右肩的伤口。

  寒气无孔不入,萦绕在周身,寒冷和剧痛激得她瑟瑟发抖。苻洵预感包扎所需时间很长,于是命秦川烧了个火盆放在帐篷门口,他去埋头端过来、放在她身边烘着。

  蒙上双眼,继续替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左肩、右肩、后背、左腿……

  清理额头伤口时,他解开了蒙眼布,两张脸相对、近在咫尺,一呼一吸拂过对方脸颊,他双手颤抖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舜英坐在地毡上,一瞬不瞬注视着他所有动作,看他呼吸紊乱、双唇微颤、喉结上上下下滚动数次、额头起了一层又一层薄汗。

  她黑幽幽的眼瞳,泛起两抹晶亮、一掠而过,像是痛心、酸涩,又像是悲怆、决绝。

  远处,秦川小声嘀咕:“以主子的浪荡劲,换以往早就撩拨得对方无话不谈了,今儿也太小心些……”

  想了想,又目光灼灼的说:“还有啊,咱们都在逃命了,他还要穿那么显眼的红、还要熏香。”

  郎琊白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开阳拽着玉衡一路飞奔,直跑进远离营地的树林,才怒气冲冲甩开他:“以往你也没少给首领上药,今天这样说,几个意思?”

  “先王尸骨未寒,你上蹿下跳个什么劲?”

  玉衡被他拽得连连趔趄,却丝毫不惧,怒道:“你们男人都这副德行,娶个女人就跟签了卖身契一样,活着如何就算了,死了还得把人家后半辈子拉进坟里去。”

  “你不是男人?”开阳怒怼,声音却带了几分心虚,“又没说她不能……可这才多久?”

  玉衡摇了摇头,眼中泪花闪动:“若只是安安稳稳当一辈子太后也罢,可你看她的性子,像吗?”

  他顿了顿,哽咽着继续说:“杀宣正淼那天,她取了地皇山的舆图,还问我殒星崖在哪。”

  “殒星崖啊!这些日子她一滴泪没掉,你觉得等杀光了仇人,她下一步要做甚?”

  他突然嚎啕大哭:“不管她是谁的妻子,我只当她是阿姊,只想她好好活着,有错吗?”

  开阳愣住了,半晌后叹气:“苻洵这种人很邪性,心狠手辣、凉薄寡恩,却偏偏拼命对几个人好。若他是翊人,咱们也乐见其成,可惜了……”

  “先王一走,还不一定打得起来”,玉衡苦涩地笑了,“这又不是拉郎配,若她真想……咱们帮她隐姓埋名遁走,也不算辱了先王清誉。”

  开阳垂下头:“若两国交战,以她的心性,又是一场无疾而终,但好歹让她开心了几个月。指不定熬过这几个月,她就不想死了。”

  玉衡抽噎道:“只要她好好活着,别的都随她。”

  .

  次日启程时,两队人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帐篷外的厚厚积雪,犯了愁。

  马车在雪地里的速度若是过快,极易侧翻,舜英双臂和左腿皆有重伤,无法骑马。

  “你们先走,留些食物和药给我”,舜英仰头看向柘枝城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冯栩以为我们已逃远,我不若杀个回马枪。”

  苻洵转过头,怔怔注视着她,眼圈红了,却什么都没说。

  开阳回头扫视麾下刀客,冷冷道:“当初没护住先王,先王宽仁赦免了我们。若今时首领也折在这儿,咱们不如就地自刎谢罪!”

  玉衡忙笑吟吟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首领不如回去,待来年冰消雪融,再举兵收复朔门关,如何?”

  觑着舜英脸色,又说:“届时还可再北伐一次,打得冯栩兵败如山倒,待他身败名裂再杀掉,岂不更解恨?”

  舜英直勾勾盯着玉衡,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时,唇角忽地扬起一抹微笑:“确实不错。”

  苻洵走到她身边,试探道:“不如……”

  舜英回头,双眸似无波的深潭,整张脸半分神采也无,呆滞地躬了躬身:“有劳。”

  苻洵双眼一亮,忙跑回帐篷拾掇行李,及至看清她的武器时,又将自己的佩刀解下,放到一起细看良久,唇角不自觉上扬,心潮起伏。

  两柄银白的刀,凤头交股雪花镔,身似一泓秋水、锋如一痕冰霜,除了大小略有差别,几乎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拔出短匕,扎进偏小那柄的刀锷处,撬开凝固的素白秘银,露出錾刻的古篆——纤云。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托举她坐上马背,再跳上去从身后环住她,牵起缰绳、与她共乘一骑,漫步在洁白无垠的雪原上。

  她的身上有清甜的草木气息,是他梦寐已久的素馨花幽香,被他拢在怀中。马背颠簸,每一次肢体接触都令他心底熨贴又安稳。

  她的眼神像火焰燃烧后的灰烬,一路上任他搂得越来越紧,也毫无反应。似乎除了复仇,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哀大莫过于心死。

  他竭力压制住心绪翻涌,同她絮絮碎语,起初她神游天外、任他说什么都充耳不闻。时间久了,她有时会如梦初醒,简短回复他一两个字。

  他如获至宝,继续同她絮语,俩人就以这般奇特的方式“交谈”了一路,快到朔门关时,她已偶然会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那笑,淡得像夕阳将尽的一抹余晖。

  舜英本打算从朔门关进武原城,然后从地皇山绕回临梁郡。岂料将近关隘时,秦川和苏铁探察得知,南下朔门关、进乌兰山的路皆被封锁,北宛士兵和城中叛军守在各大小路口、关隘,正逐一盘查过路行人。

  秦川耸肩:“宣氏灭门、北宛汗王和阏氏被刺杀,这么大两桩案子,怎么严苛都不为过。”

  苏铁叹气:“这么个盘查法,一只苍蝇都过不去,咱们两百多号人怎么藏?”

  秦川目光灼灼,看向开阳和玉衡:“不如请各位去北卢郡作客,避避风头?”

  “主子先前去柘枝城并未表露过身份,如今都盯着翊国,定然想不到你们绕道去荣国了。”

  他越说越高兴,仿佛这是个极好的主意:“就算眼下你们过了朔门关,还得躲躲闪闪、从地皇山翻山越岭,褚娘子这么重的伤,越早医治越好。”

  “骑马就不同了,从大草原过去平坦些,渡过伊河就是北卢郡,不需褚娘子劳一点身。”

  开阳和玉衡对视片刻,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别扭。

  秦川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两位好哥哥,咱们也算共事一场,打仗归打仗、交情归交情。何况有你家首领在,主子他绝对……”

  “秦川!”苻洵喝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却觑着怀中舜英的表情。

  舜英抬头,看了远处的关卡和兵卒,淡淡道:“有劳。”

  这一路,她对他,似乎只会这几个字。

  却已令他如在云端、如置身美梦。

  第115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

  威远将军府位于北卢郡东北方向,北去百里是荣国边墙、东行二十里即抵伊河,与望月关隔河遥遥相对。

  五进的大宅邸,青砖砌的墙壁很厚,清一色青灰色硬山屋顶,看去高阔而拙朴。

  一行人在正门下马后,众白袍卫纷纷下马,郎琊领隐蝠卫去校场、马厩和下榻的庑房,安置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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