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30)

  七月十八夜,竞技结束、二十三部单于和列国使臣入柘枝城休憩。

  凌晨,睡梦中的人被整齐的铁靴踏地声、纷乱的马蹄声惊醒。推开门窗,只见皎洁的月光下,映照出噩梦般的场景。

  密实的铁甲反射着月光,柘枝城各大路口、天街、四方城门,充塞着驰骋的战马,如钢铁的洪流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而那马背之上,武士手中高高扬起的□□,正淋淋沥沥往下淌着鲜血。

  惊恐的人们慌不择路,纷纷跑进马厩、牵上健马想逃离,刚奔至院门便被绊马索绊得人仰马翻。

  被摔得狼狈不堪的人,连滚带爬四散奔逃,皆被骑兵如切瓜剖菜般砍得血肉横飞。

  而那些侥幸逃到城门的人,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又一场凌厉的箭雨。

  充盈满耳的,是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利刃刮过人骨的摩擦声、喊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惨叫、血流声、蹄铁踩过尸骸的破碎声。

  多年后,这次政变被史书称作“七月大屠”,史载“城中积尸如乱麻,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秽臭熏人,复经日炙,其气愈甚。”

  这一夜,三千狼卫控制了王宫、列国使馆及二十三部单于下榻之处,瓯托部、哲里木部的骑兵则控制了城内外主要路口,莫说战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冯睢谨记使命,携三百武卒拼死冲进王宫,却只发现冯彬冰凉的遗体,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刀、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元昙和两个孩子早已不知所踪。

  第103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朔门关外的耶拉部,天高风急,白羽褐斑的白隼在天穹盘旋,飞得又快又高,唳声撕破长空。

  地面传来一声呼哨,白隼一个猛子俯冲下来,临近地面时放缓速度,悠悠飞了一圈,铁钩般坚硬的喙和爪猛然张开,扑向下方的少年。

  少年骑在一匹骨架高大的健马上,一手执缰绳、一臂平举。白隼的利爪紧紧扣住他平举那条胳膊的护臂,扑腾两下、收起了翅羽。

  少年身后的随从忙驱马过来,惊喜地说:“阿布回来了。”

  少年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条鲜肉,喂给白隼,面带微笑看它不断撕咬、血淋淋地吃完,然后振翅高飞、围着他盘旋。

  他手臂高高举起,斩钉截铁地挥下!

  “出发!”

  双腿一收,骑乘的烈马一声咆哮,直奔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的身后,驰骋着的骏马和武士不计其数,潮水般漫过山丘和低凹,在茫茫草原上席卷而过。

  .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硕大银白的月亮下,一碧无垠的草原上,疾驰的三人一马无比渺小。

  狂风夹杂着草叶和尘土迎面扑来,割得她双颊生疼,急促呼吸太长时间,肺部痛得像要炸开。腰臀被颠簸得快散架了,双腿在马鞍上摩擦得血肉模糊、干涸了又被磨破,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她却不敢停歇片刻,只前倾身体、埋着头拼命鞭策马臀,深红色的绫罗长裙在风中鼓荡、拖曳在身后如一朵盛大的血花。

  快些、再快些!

  身后传来追兵的马嘶人沸,她竭尽全力快马加鞭,却仍敌不过对方的疾行如风。

  终于,马匹力量耗尽,口吐白沫向前栽倒,惯性将她和紧紧捆在身上的儿女一并带飞。

  她在空中急遽下坠,眼见就要跌得粉身碎骨。

  电光火石间,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搂住他们母子三人后退数步,再荡悠悠旋了几圈,化去坠地撞击的力道,然后立即松开她:“抱歉。”

  她稳住身形后,看见对面站着另一道熟悉身影,正小心地去解绑在她背后的思源。她惊恐地放声尖叫,攥住其中一只手臂,狠狠咬住她手腕。

  那人被咬的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却不闪不避,只静静看她发泄。方才接住她的少年出手如电,瞬时摁住了她。

  手臂触上她时,她再度尖叫,拳打脚踢要挣开。然而无论她如何挣扎,摁住她的手臂纹丝不动。紧接着,身上一松,思源和思洛已被解下。

  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川,我这好了,放开她。”

  熟悉的甘甜木香从上方袭来。

  元昙蜷缩成一团,颤栗着抬头,只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殊无笑意,正目不转睛看着两个孩子,带着痛心、恻隐,还有一丝愠怒。

  苻洵让人搭了个简易帐篷,从包袱里取出厚毡垫在地上,再铺上一层蓉簟。先抱起呆若木鸡的思源放进帐篷,再让秦川扶她进去,坐到思源身边,又从另一匹马背上卸下薄被、替他们盖上。

  “兕儿只是受了惊吓,睡一觉缓缓就成,小公主气息很弱,得服药。”苻洵坐进帐篷,左手抱着奄奄一息的思洛,右手端着一碗温水,拈了点药粉,温声哄着,慢慢给女婴灌下。

  平时总哭哭啼啼的思洛,在他怀中十分安静,甚至伸出小手戳了戳他脸颊,发出“咯咯”笑声。

  苻洵眼神温和,放下药碗,轻柔地抚着思洛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晃着。渐渐地,思洛合眼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苻洵把思洛也放在她身边,低声劝慰:“长公主,你已逃了三天两夜,再不歇息人会垮。”

  又低声招呼秦川,从包袱中拿来一块暖玉雕成的长命锁,放到思洛怀里,轻声问:“小公主叫什么?”

  “思洛。”

  苻洵低头注视着满脸泪痕的元昙,语气带着恳求:“草原又要乱了,你可以去灵昌,我有办法护住两个孩子……和你。”

  元昙眸中泪光浮动,微微扬起下颌:“不,回不去了。”

  她狠狠盯着苻洵,笑容冷酷而嘲讽:“苻洵,你让我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糟糕的女人,无论我落魄到何境地,都轮不到你来怜悯,也不可能仰赖你苟活。”

  .

  永平二年春,三月初三上巳节,碧宁书院开山收徒。

  元昙以庶务繁忙为由,在碧宁书院住下了。忙完庶务之后的黄昏,她不时骑马去往半山居小坐片刻。

  她知道苻洵心系别人,也知道罗敷有夫,却还是不能自抑地想念。

  春风徐来漫山绿软,覆压戎陵山整个冬天的冰雪都已消解,只剩山顶一簇洁白、掩在云岫间。

  半山居有人打理,依然维持着苻洵离去之时的模样,像极了她空荡荡的、生疼的胸腔。

  他曾折过的竹枝、他曾绘过的雨花石、他饮水曾用过的细瓷杯、他买醉时饮剩的半坛花雕。

  屋后竹枝发出簌簌声响,她忽地身子一僵——并未有风。

  怀着莫大期望冲进竹林,春雨后微潮的泥地上,散落着许多凌乱的足印,像是许多人在林中踩过,而最清晰、最轻的那两行,向着通往山顶的斜窄小径上。

  心没来由地狂跳,她不顾泥地湿滑,顺着脚印跟了上去,果然在山腰一块凸出的大石上看到了苻洵。

  他穿着玄色短打,衣上沾了些泥,散漫地歪坐着,俯视着山脚花团锦簇的洛京,一臂在背后撑地,一手拿着酒壶,就着潮冷的山风、有一搭没一搭饮着。

  像脑后长了眼睛,他突然出声:“小心。”

  紧接着,她脚底一滑,身子扑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形一动,舒臂扶起即将跌倒的她。

  扶起她后,他依然坐回原位,继续看着风景饮酒。她走到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目光远眺。

  恍惚记得,那些画卷里,有一张并肩骑马的,画中风景像极了洛京。

  同样的睹物思人,同样是遥不可及的人,天底下的可怜人啊、还真是数不胜数。

  苻洵突然开口:“你已成婚,再来这里实在不妥。”

  她忽然感觉被莫大的荒诞和讽刺笼罩,失声笑出来:“她也已成婚,你为何还要来?”

  苻洵握酒壶的手蓦地一抖,极快平复下来,若无其事地摇头:“无论她成婚与否,我心悦她,与她无关。”

  话一出口,倏然意识到什么,偏过头、蹙眉看向她。

  那天,他被她留下喝了许多酒,喝到后来脸色发红、头晕目眩。他意识到什么,却未置一词、更没有恼怒,只斜靠在窗下,目不转睛地看向屋后竹林。

  她默不作声看了很久,盖上芙蓉粉香炉,依兰香的浓郁甜味弥散满屋。她跪坐到他对面,情不自禁俯身去吻他。他额上起了层薄汗、身躯发颤,却仍然推开她,柔声说:“公主,不行。”

  她不甘:“听人说,你的府邸有侍妾,还有不少歌女舞姬。她们都可以亲近你,我为何不行?”

  苻洵唇角笑意十分讥诮:“因为我纳她们进门、锦衣玉食地供养她们,就是为了子嗣。你金枝玉叶,实在不该如此自甘堕落。”

  她笑了:“可我从不觉得,那是堕落。”

  苻洵还想推开她,但药性已发散开,令他使不上力,于是他拔出短匕扎向自己大腿。

  他血流如注,命都不要了,还一心拒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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