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3)

  元旻在外静静看阿七操作,直到看她东张西望后侧身走进去,忍俊不禁,也跟着走了进去。

  行了数十步,通道往下,又走了两刻钟才见光,空气却愈发浑浊,带着沉闷的土腥气,阿七解释道:“我们在珪山山腹内。”

  前方已有一年轻男子提灯趋步迎来,单膝跪下拜道:“见过殿下,见过首领。”

  阿七问:“天权,兰夫人可到了?”

  天权回:“兰夫人已携子等候多时。”

  天权带他们又走过了一条长长的、往上的台阶,随着头顶石块挪开,清新空气乍然涌入。元旻走出甬道,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猎屋,猎屋地处珪山山腰的一处深凹,周围皆是高大乔木,遮天蔽日。

  “渝安云飞燕,拜见殿下,拜见七公子。”中年美妇一身绫罗、也不介意地面脏污,倒头便拜。

  云飞燕身后跟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见此情状也跟着稽首跪拜,正是其子兰秉奕。

  阿七解说道:“珪山酒楼茶肆繁多,客商往来信息密集,卑职便安排天权在此驻点,并安插耳目扮作伙计,分散在城中多处酒楼。兰夫人为此事操劳颇多,还在山中建了一座仓库供我们物资中转。”

  “何止这些,云夫人十多年经营所得尽数投给本宫招兵买马,听说还为此债台高筑,可谓孤注一掷”,元旻欣然,“大事若成,兰夫人劳苦功高,不知以何言谢?”

  云飞燕仰头,眼神坚定:“飞燕自幼好学,心存青云之志,无奈敝国女子地位低下,只能依附父兄、夫婿、子侄苟活,妾身多受此等苦楚。听闻敝国以东,有国名为大翊,女子也可自立宗祠、出将入仕,飞燕不才,愿报效如此之大国,请殿下成全。”

  元旻颔首应允:“往后,大翊世袭列侯将多‘云’之一姓。”

  兰秉奕忙随母跪拜,朗声道:“草民云秉奕,愿为大业尽绵薄之力。”

  寥寥数语,弃了国籍、改了姓氏。

  阿七与天权进甬道离去,元旻忽停住,转身问云飞燕:“明珠已替夫人还了,景樊鳏居多年,毕竟是青梅竹马的爱人,夫人当真不愿……”

  云秉奕也道:“母亲支撑家业、艰辛多年,任何想法孩儿都是支持的。”

  云飞燕沉默,而后坚决摇头。

  元旻神色歉疚,黯然低声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同为男子,想问夫人一句,青梅竹马的情分,比不过凌云壮志么?”

  话是对云飞燕说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凝视着甬道入口。

  云飞燕摇头道:“恐令殿下失望,妾身先是云飞燕自己,其次才是云家女、兰家妇、秉奕之母,最后才是侯谦青梅竹马的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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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官家子侯谦与商户女云飞燕青梅竹马、私定终身,时年十八岁的侯谦在雪中跪了三天两夜才换来父母应允。两家已过纳征之礼,侯谦之父却因犯颜直谏被当庭杖杀,阖族流放。

  当年,为他散尽千金四处打点的是她,孤身去流放地找寻的是她。

  找了两年、等了两年,云父突发恶疾过世,母亲软弱、弟弟年幼,为保住云家产业,身为长女的飞燕遵循父亲遗志,嫁入兰家。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十年后,一名叫景樊的书生崭露头角。又过了六年,景樊已成为一州刺史。

  她有一次携子归宁,途径金阙,被恭恭敬敬请入刺史府,那人身形已变、容颜已衰,却仍用熟悉的语调,颤声唤她:“燕燕。”

  十几年的光阴隔在他们中间,一去不返。

  徒羡梁上双飞燕,不许人间共白头。

  云秉奕看着一行人消失在甬道后,恻然道:“母亲何必如此自苦?”

  云飞燕叹了口气,笑道:“奕儿,你记住,一辈子只能往前看,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就算因一点痴念找回,也早已面目全非。”

  当年,夫婿亡故、幼子嗷嗷待哺、娘家无兄弟支撑,夫族如狼似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她甚至想过抱着幼子从高楼跳下,一了百了。

  在那个被恐惧焦虑灼得无法入眠的夜晚,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玄衣男子,风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看得见煞白的下颌肌肤、毫无血色的嘴唇,那人悄无声息地坐下,毫无起伏的声音、包含着无法抗拒的蛊惑:“交易么?”

  “我帮你扫除障碍,扶持你在兰家站稳脚跟,甚至可以做得更多,而你…”,那人似乎笑了笑,“待你家业稳固,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记住,手持此玄色凰羽者,便是你未来的主上。”

  前有豺狼、后有秃鹫,已入穷巷,不如放手一搏。于是她眼一闭,心一横道:“我答应你的交易。”

  相安无事过了十几年,家业逐渐壮大,那个肌肤煞白的男子却再也未出现过,有时她甚至觉得,那是自己在绝境中产生的幻觉。

  直到两年前,一名面目俊朗的少年再次出现在当年同一个地方,拿出一枚玄色凰羽,沉声道:“夫人可还记得昔日盟约?”

  第10章 渡人自渡

  从桃源酒楼出来,元旻一直沉默不语,神色有些落寞。

  阿七只当他对珪山的布局有不满,又不敢问,只得远远跟着。二人驱马一前一后往东南走了约六十里,视野骤然开阔,已抵达渝安大渡口。

  只见江天一色,长流川自西向东奔流不息,江边星罗棋布泊着的不计其数的货船、客船。

  见此寥远美景,元旻心情似乎好了些,遥指江面临近岸边的一串楼船:“此处客商云集,玩乐之处也颇多,不妨借此良夜、消遣片刻。”

  暮色渐起,江边楼船挂上了灯笼,星空之下,灯笼倒映水中,与河岸上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楼船上临窗的雅间里,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甲鱼、毛蟹、河虾、漕虾、田螺、鲈鱼、鳝段,还有各色叫不出名字的河鲜,对面是个面团似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笑口常开,一身披金戴银,与元旻觥筹交错。

  “眼看着天气冷了,梅老板生意如何?”

  梅老板道:“这几月是淡了些,再过一个月就该过年了,那些年礼啊、洪棱和嘉州的柑橘啊、多不胜数,一直忙到上元节前后…冯公子…敬您一杯。”

  元旻笑着饮下,又看向窗外道:“到了明年三四月份,东风正好,梅老板可要多操劳…”

  梅老板连连祝酒,道:“到时定当效劳,船嘛,要多少有多少。”

  阿七百无聊赖看着热情的梅老板,突然健谈的元旻,伸手从桌子中间夹起一个蒸好的螃蟹,刚预备拆蟹,身旁元旻转头瞟了她一眼,眼神凉飕飕的,吓得她忙丢掉螃蟹,转去夹别的菜。

  酒足饭饱,梅老板已趴在了桌上,犹自口齿不清地说:“冯公子,来,干杯!”

  元旻租了艘舢板,一边解缆绳一边问:“会划吗?”

  阿七讪讪:“应该会吧。”

  一刻钟后……

  元旻抱臂看着在水中打转的舢板,挑眉:“所以,你以前遇到水都是直接游过去的?”

  阿七忙解释:“不是从水面游,是从水底潜过去。”

  元旻看向与夜空融为一体的广阔江面,促狭地说:“那你今夜泅水回去吧。”

  阿七大窘:“那您呢?”

  元旻从她手中接过船桨,一脸自得:“我自然是划回去。”

  阿七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惊住,正想着措辞,忽见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窘态,笑得肩膀微抖、全身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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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她从没见过元旻如此开怀。

  元旻从小就很安静寡言,从不玩笑打闹、更没有闯过什么祸。他三岁就启蒙了,之后每日寅中便起,亥末方歇,读书、习武、辅政,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片刻喘息。

  但他适应得很好,今日事今日毕,风雨无阻持之以恒,从不拖沓迟滞。

  他的作息十分规律,衣食住行严格遵循宫规,从不曾失过礼数。他过去十九年的人生,像是将同样的一天,精密地、滴水不漏地重复了七千来次。

  有一年,他在龙津围场伴驾时出了点状况,拖了几天的课业完不成,他熬了几个通宵,熬得眼睛一片血红、很快又发起了高烧。

  人是清醒了,御医说他伤到了眼睛,最好一个月内不要视物。

  御医走后,元旻屏退所有宫人,躺在床上默默流泪,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在她面前流泪。

  他说:“我要是废了,母后怎么办?”

  冯姮十分不受先王待见,听春羽姑姑说,没有元旻的时候,景和宫冷得像冰窖。有了元旻元晴这对受大祭司祝福的兄妹,先王来景和宫的次数多了些,也时常赐些好东西,却只是为着孩子。

  但冯姮依然躬行简素,从不用一丝华贵之物,有一天元旻听她对春羽说:“阿旻的降世太过招摇,登高易跌重,眼下这么多人盯着阿旻,若以后表现得天份平平,咱们只怕连前几年的清静日子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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