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与梁家人达成了怎样的约定,我带杀手为梁家还原当年屠杀崔宅之景时,他们竟能为况佑年守口如瓶。”
周献从这话中听出暗意来,他也看了一眼崔日。
为何要自己养,加上方才二人准备破阵时对崔日的不舍……
“方才的不舍,是不舍崔日性命?”周献问。
崔日一时没懂,问道:“什么意思?”
苏越看着周献点头,“你与问酒,还真是登对,往后若是为敌,我真是好奇你们谁会玩死谁?”
周献:“不会为敌。”
崔日又问一遍:“什么意思?我的性命如何?”
蓝空桑突然开口:“今日醒的若是况佑年,你必死,老掌柜的与你爹都还可能缓一缓。”
苏越哈哈地笑,“桑桑当真是听进去了。”
崔日皱眉,“我也听进去了啊……噢,”他恍然道:“师傅你养大的我,我们感情深,他便能以我来威胁您……们,计划若是不按他定得来走,我性命有危?”
苏越:“嗯,有危太轻,是会死。”
她换了姿势,让疲乏的身体舒展些,继续道:“这也是后来好久好久,才发现。说回做十鸢为活死人吧,你们让我很乱。”
众人便不再言了。
苏越道:“老崔寻的宅子,很合适,我将周围的荒地、田地转了好几人的手买下来,布阵、设防,一切都悄摸进行着。
况佑年忧心着林之的生死,倒是无暇顾忌我,只知道我在江陵等人来。
我在江陵及其周边忙了约半个月,藏好十鸢,一切都安排稳妥时,林之也能下床了。
他要与我一起走,况佑年不允,便催着我先走。
此时我已等来几人,林之的身体也根本不能奔波劳累,我便留信与他不告而别。
追去广陵府时,已过去一月多,梁家人早已人去楼空。
我四下寻着他们的踪迹,也给况佑年写信。
信是送去江陵的,此时我压根不知他们已经去了上京,等再收到回信时,辗转已是三月过后。
崔家在江陵已遭灭门,况佑年道为着林之的安危,让他入了钦天监,值得怀疑吗?
一点不会吧?多么合理呀。”
钦天监乃皇室何其重要的机构,崔林之虽学术几年,也当真奇才,成果斐然。
但他几乎不怎么出江陵,没有苏越这般历练得来的人脉关系,他一个灭门独苗,得天子庇护是最好的途径。
于是钦天监中出现了一姓元名靳之人。
他为况佑年往后的计划,先一步搭上了桥。
“往后几年,如我既往所说,我寻遍大周,甚至被引出过波斯,每每人还未到跟前,梁家便已逃脱。
况佑年还是那般,慈悲为怀,自不可能参与我这以杀人为目的的奔波。
只会偶尔回信我他们的方位所在。
每每回上一道,林之说他还要念上几十遍经来赎罪,哈哈,可笑。”
苏越扒拉一下崔林之,“唉,你说我们当时是不是真的蠢啊?如果换做问酒和周献,是不是也能早早发现?”
第436章 恶人
崔林之道:“不是,师姐你不蠢,我倒是蠢的。”
“那些年你居无定所,我定居上京,他比在江陵时还要长住上京,我亦没有丝毫怀疑。”
苏越点点头,“事后看什么都清,身在当下……他确实难挑一丝错来。”
她躺坐回去,继续道:“四年,崔崔你到四岁时他大概才知道你过的非人日子,而让计划产生了变化。
我寻去域都府,现下回想起来,究其根本还是依托于他。
杀尽梁家害人之人带走你后,我们先回了江陵告诉十鸢,然后我才带着你去上京找你爹。
当时我心想,如果你娘醒了,也算一家团聚,届时再让她安心的走。
如果你娘不醒,我便将一切告诉况佑年与林之,找况佑年领罚,然后回江陵毁了三叉阵,送你娘入土,也让你爹能正经送上一程。”
崔日忍不住又插话道:“按你之前的故事所编,你带我四处游荡,从不在一处长留是为躲崔……他的残害啊,既然真相如此,我们又何需躲呢?”
他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崔林之才好,伸手一指,以他来代之。
苏越嗯道:“确实在躲,问酒猜的果没错,但因被我误导了。
你爹与你娘都缺心眼似的,他的生辰八字,在我离开江陵去找梁家人时便告知了我。
山高水远,他也想到自己若是离开江陵,我们联系便难,能算到方位,再到地方闹腾些就好找的很。
这变故,便出在我算他时。
当时我与你已经到了上京,那时周洄登基大概才不到一年。
况佑年当初也是自宫中出来的人,扶持过成武帝登基,林之走的路,亦是如此。”
崔林之接话道:“我入宫时,况佑年便让我收敛锋芒,从无足轻重的基位做起,当下我自也无比信任他,术学皆为他所教。
心正,他以身作则,更严于我……
那时候因为十鸢、因为崔家满门被屠的事,我心中的恨将人笼罩,入钦天监后便想立即拼出声名来,借以天子之力,报我私仇何不轻松?
当时我满心满脑全是这样的心思,所以况佑年让我入京,入钦天监我都乐意的很。
他让我沉稳匍匐时, 我不乐意,头一次驳了他的话。
他足足与我念了三天的道理,情之所真、语重心长……真的,他比那台上戏子还会演。
我因信他,那三天算是最为叛逆时。过后,便依他所言,在钦天监中再低调不过。
当下籍籍无名的我压根接触不到皇家的生辰八字,只有监正与监副能知。
但我身后是阴生子,他能算啊。古往今来,哪怕是太子身份,又有几人能安稳登基呢?
周洄能成为上位者,脱不开我的助力,也就是况佑年的助力。
师姐寻到崔日你时,周洄正是新皇,左右受阻时。
为图表现,我在钦天监忙得不可开交。
更是直接住在了监内,因为夜里总要避人耳目的见周洄。
那时候我以为,总算熬到了这一天。
师姐追了那梁家人几年无果,那么以天子之兵力何愁不成?
他们就是钻洞地鼠,掘地三尺我也能将他们挖出来!”
崔林之情绪逐渐愤然,他深吸一口气,又缓了语气道:“也是我以为罢了,在况佑年的计划里,我做这些不过是他为周洄日后灭护国将军府的代行人。”
前前后后,三十多年的计划,两朝皇帝、护国将军府……
况佑年当真是条条铺设,心细如发啊!
为自己活,让多少人死他都不在意!
苏越继续自己的话道:“因为我那趟还要向况佑年请罚。带回崔崔,是沾了梁家二十多人血的。
再加上做十鸢为活死人的阵准备与他们坦白,我压根不敢带着崔崔你去见况佑年。
用况佑年当初的话来说,是非因果皆是命,这本不该是我要遭的孽,我若一意孤行,终会遭报。
也幸好并未第一时间去找他。
在上京客栈住下后,我便先算起你爹的方位来,这一算,也是头一次算。
一算不出,我怀疑自己不认真。
二算不出,我怀疑你爹术学竟如此高超?能防得一丝不泄?
三算不出,我开始怀疑自己已经遭了报。
四算五算六算七算八算……均无果,我才开始怀疑,你爹是不是有问题?
也得亏那时候他出不得宫,不然我算这么多次他有所察觉,当下也是准备找机会出宫来寻我或是况佑年。
那什么样的人算不出?”
她像是在考已经听得呆愣的崔日。
崔日答道:“阴生子、术高于我、魂魄不全……还有借命之人, 以该死之躯,拴他人寿命,命理不合,八字已死,自然算不出。”
苏越点头:“彼时,哪怕杀了梁家人,我还是没问出来他们为何知道十鸢为御灵人。
你爹一算不出,二他知道十鸢御灵人的身份,两件事叠加一想,我便又将你爹安上了恶人身份。
于是,我也不着急请罚了,我带着你又回了江陵,去彻底把这件事坐实。
这借命之事,是我自接触术学以来,所经历的第一例。
这种邪术,况佑年当初连教都不曾教过。
我哪怕怀疑林之自学成才,也还是不曾怀疑过他。
坐实你娘性命被借时的瞬间,无人能懂我的愤怒。
如今再回看,还是不得不夸况佑年一句,得亏他现下是个死的,不然实在难斗!”
哪怕过去几十年,那些过往如今回忆起来,依旧犹如昨日。
不怪他们蠢,实在是况佑年太过积德行善。
再回江陵时,程十鸢已经有了片刻清醒时。
老崔管家守着一具不死不活的尸体四年,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练得强大,可见到程十鸢僵硬无神的坐起时,他还是吓得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