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洄笑:“生气了?”
白韫纯:“没有,同为术学之人,我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周洄笑得带着怀中人一同颤着,“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入爱妃的眼,过爱妃的心。”
白韫纯仰头轻触他的下颌,唇上有些刺感,她道:“你呀,周洄。”
……
夜幕落下。
王府之中。
卷柏观望着蓝空桑在房顶晒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日光。
王妃说这样也好,总比窝在房中或呆坐在椅子上要好,比起这两处,她更喜欢她躺在房顶或者坐在树杈上。
美其名曰,感受天地,一草一木皆有灵气。
晚膳时候,因不顺路,软筋散是胡记堂小二送来的。殷问酒接过后当着蓝空桑的面将其递给了卷柏。
卷柏:“……”伸手接过,藏于袖中。
蓝空桑:“别让我看到你放在哪,不然你来不及。”
卷柏:“…………好。”
殷问酒闷笑,“桑桑啊,书册上说需常让人感受喜悦之情。而春宫述事上说,行房亦能令人产生愉悦之感……”
她正经了医者态度,蓝空桑也听得面无表情。
卷柏:“…………我去看看王爷到哪了。”
周献进王府一路,已经将今日之事听了个八成。
“病症?”
暗卫点头:“是,从未听闻过。但卷爷说让我等往后无事多与蓝刀客闹一闹,随意些,不要畏惧……她的刀。”
周献点头,“嗯,依着他说的来。”
暗卫继续絮叨。
“分开?死了?”周献苦笑,一下午的疲惫都被扫淡了些。
再过一个回廊,卷柏迎了过来,“王爷。”
周献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而后两人继续往他卧房方向去,“柏啊,王妃可是给了你重要任务,有信心吗?”
卷柏语气坚定道:“有,就算不是王妃交代,也是我该做的要做的。”
周献:“好,小心着点性命。你若死了,本王亦会心伤的。”
卷柏犹犹豫豫,还是开口道:“王妃还让属下学学您的没脸没皮,还请王爷赐教。”
周献直笑出了声来,恨铁不成钢道:“柏啊,人怎么能缺陷如此严重呢?”
他哪哪都好,谈情说爱上朽木一棵。
见卷柏还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周献开了金口,
“她说滚,你就贴;她凶你,你就委屈;她提刀,你就掂量掂量真假,真的嘛就用药,假的嘛你就委屈加粘人,实在不行你就哭。”
卷柏瞠目结舌。
周献叹气道:“王爷我没脸没皮一年光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筑起铜墙铁壁的人心总是软的,比嘴硬咱们比不过,也没有人不愿意听软乎话。”
卷柏受教。
话歇在膳厅门前。
殷问酒见人回来问了句:“用过饭了吗?”
周献小声冲卷柏道:“你看,结论总是好的。”
他嘀咕完才冲殷问酒道:“同燕老他们用过了。蓝刀客,听说你病了?”
蓝空桑:“……”
殷问酒笑:“王爷消息是真快。”
周献上前接过她手中茶,放在桌上。
把人拉了起来,心情颇好似的又道:
“病无需好瞒,也无需好演,王妃明日便将此事广而告之,既无药医,那便人来医。”
殷问酒也跟着点头,“王爷神医。”
四人在膳厅分道。
各自回房。
刚入房中,周献便道:“今日之事有一处疑点。”
殷问酒白日里忙于王府排查和蓝空桑的事,压根还没细细整理今日所知。
她问道:“什么疑点?”
周献将披风解下,拉着她往书桌走去,提了毛笔边写边说道:“苏越只说那桂树是十八年前种下,但她没认过自己是十八年前入宫。”
第368章 母妃
宣纸上落字十八年。
“假设十八年只是树龄,那么她入宫必然在此之前。”
他又落下几笔,二十六年。
“算上今年,纯贵妃入宫已二十六年,父皇若喜欢的是你师傅苏越,可入宫的朝瑶也确有其人。
他是移情别恋呢,还是说……打最开始便是二个人扮演一个角色?
苏越并非朝瑶这事在父皇那不可能是秘密,夫妻关系,日夜相处,最是难瞒。”
周献话歇至此,手中的笔亦没有放下。
殷问酒接道:“所有你更倾向于从最开始,二人便扮演着同一角色?”
周献点头,继续道:“二十六年前,父皇登基不过三年,他对权势、利弊的权衡之重,为何会提一五品官员之女成宠妃?朝瑶此人,并不能有利于他。
但他惯常出入纯贵妃住处,这份荣宠是瞒不住的。
而苏越一二十年,甚至二三十年自由出入皇宫,出入栖梧宫。比起他在一道宫门之中喜欢两个人,我更愿相信这人从来都是苏越。
朝瑶,才是那个替身。”
他在那二十六年的下方又写道:喜欢。
殷问酒眉头拧紧,问:“师傅也喜欢皇帝?我怎么不信呢。”
周献笑:“感情的事怎么说的好,就拿蓝刀客来说,卷柏对她的心思王府暗卫皆知,好早之前连还明也看出来了。
旁人尚且能看出,哪怕蓝刀客对这种情感并未多有感知,她也不是不懂男女之情。
对卷柏放松防备、那句不知道、想要知道的自我试探、逃避……皆能算喜欢,亦是自救。”
殷问酒也笑:“我知道,所以我本来是欣慰的,但卷柏说她今日连我的事都空出耳朵来了。”
周献顺了顺她的长发,“别太担心,事态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
他又在那个喜欢上点出一团墨汁来,“但这里的喜欢,不是说苏越是否也喜欢父皇……是纯贵妃喜欢五嫂。”
五嫂,宋念慈?
殷问酒何其聪明,瞬间将所有因素串联起来。
她满脸惊诧道:“纯贵妃为何喜欢念慈?所有妃嫔或官宦夫人的拜帖皆难得应上一次,唯独念慈的拜帖次次有回应,偶尔还见上三两次……”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问道:“如果是这个可能,你说是朝瑶,还是苏越?”
周献在那二十六处又划上一横,“还有一点,五哥即将二十六,可孕期尚且近一年……”
这时间算来算去,总有些差。
殷问酒笑:“这不算事吧,楼家老太太假孕‘生下’楼云川一事你忘了?况且这么算来,不过几月的差而已,后宫之中,这种事不好做吗?”
确实好做。
周献往这一方向想,同样不可置信的又岂止这一点。
“五哥生母若是栖梧宫中人,那又为何要将他放到一不受宠的妃子名下养着?”
殷问酒:“这个问题你思考,在我看来,若是这么一回事我竟能捋得更顺些了。”
她懒得很,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后才继续道:“一来,第一次从栖梧宫出来时我便疑惑,纯贵妃为何如此喜欢念慈,亦问过你周禹生母与她是否相熟。
如此,便能解释她这份喜欢是为何,自己儿媳,自家孙儿,自然是喜欢的。
二来,虽说皇帝子嗣不算多,但如今能好好站着争权夺势的,除你与太子外,也就只剩一个周禹。
由此便也能想通,若栖梧宫中人确实是周禹的生母,那么只会是苏越所生。”
她说着唏嘘不已,师傅竟能为皇帝生孩子?
“三来,便又能解释得通,他这皇位是有预备留给周禹的。因为周禹是他与他喜欢的纯贵妃所生的最像他的皇子。”
她说罢仰头望周献,见他川眉恨不能拧到一起去,又问:“若是,你作何感想呢?”
周献弯腰将人托起,自己坐在椅子上,把殷问酒圈入怀中。
不知何时染在指尖的墨迹也蹭了些在她裙摆上。
他盯着桌上那张被墨汁晕得一塌糊涂的纸张,久久不言语。
捏着她的手指,指腹无意识的磨蹭来去。
“周庭骁?”
“嗯?”
“想什么呢?”
他这才看向怀中人的脸,悠悠道:
“想很多,与燕老他们费心费脑三个时辰,也是在回府的路上才思论起此事来,”他涩然一笑,“都说皇家无父子兄弟,自古上位者皆没有手中干净的……”
殷问酒双手捧着他的脸道,“怀疑周禹吗?”
周献摇头,“不想,但理智告诉我,该想。哪怕不想五哥,朝京节后,太子亦生死难料。”
殷问酒笑道:“你不是一样吗,生死难料。周献,我既往便同你说过,心不狠的人,没办法做帝王。你想救太子一命,便等同于亲手给自己铸了一把面朝自己的剑罢了。”
周献看着她,一时差点忘记了,小酒儿原本也是把利字写在额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