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一页写:从善几十载,人人夸之,却不能为你卸半分痛苦,可笑。
殷问酒眼眶微热,她了解到的楼老太太,性子大概极淡,诸事都不至于让她心烦在意。
旁人提起侯爵府,都话老侯爷同胡序宁坚贞不渝的爱情令人钦佩向往。
殷问酒在楼府这十几日都没多少感受,直到读了这本册子。
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是比旁人道来的更为刻骨铭心。
以至于,胡序宁独活的三年,对她来说甚是煎熬。
这三年里,她增加了做善事的次数,以此来充实自己。
那个曾经要和药铺子过一辈子的人,没了那个在意之人,连药铺子都无法给她活下去欲望了!
所以胡序宁魂归阴界不肯回来,真的是因为楼羡中!
这怨,不管她解的了还是解不了,她早已不愿意独活。
她不会回来了。
殷问酒离开楼府的时候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她不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竟能让她如此动容。
蓝空桑不会安慰人,她勾过殷问酒的肩膀,“去买些好玩的?”
两人晃荡在上京城热闹的街道上,这还是头次,毫无目地的瞎逛。
周遭热闹非凡,蓝空桑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她就只是拿着,也不吃。
“空桑,想出什么了吗?”
蓝空桑:“……”心想她还是沉闷着吧。
“你知道我不擅长动脑,只能动动手。”
殷问酒的声音飘着:“有人在倒数着日子生活,有人在随时准备寻死。我活也不努力,死也不洒脱。
既觉得没意思,要死了又有些不舍与惶恐……好没意思啊空桑……”
蓝空桑说:“那我呢?我为了你而活。”
殷问酒瞪着眼看她,“不许为了我而活!”
“为什么不许?是你说的,人活着要有在意之人,对事物有好奇之心,有想追求的事,有必达到的目的,不然犹如浮木,飘到哪里都没有根。”
这确实是殷问酒某一天喝多了同她说的话,蓝空桑背的一字不差。
“我本来没有,也好没意思,后来我决定先把你当作所在意之人,也就有了些意思。”
殷问酒还是那句,“不许!我会死,也可能很快就会死。”
“那等你死了,我再找下一个意义吧。”
殷问酒还以为她会说,等她死了她就不活了……
听蓝空桑这么说心里反倒宽慰了不少。
“殷问酒,你对事物有好奇心,你也有必达到的目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找一些东西,没准也来的及。
你可能死,就可能不死,但如果每天都沉在死还是活的问题里,哪里还有心思想自己要找的东西。”
蓝空桑很难得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
殷问酒怔怔的看着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自杀未遂的人开导。
前方表演杂技的地方围了好多人,一道火光冲的老高,人群欢呼,闹哄哄的。
有官兵的呵斥声响起,一大群人突然冲开来,有人撞到了殷问酒。
她手中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又被人踩了好几脚。
蓝空桑拦着前面的人流,刚准备带她越过人群,就见殷问酒忽然蹲了下去。
斗篷堆在地上,也被踩了好些个脚印。
她抱着自己的腿,蹲成一团,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我的糖葫芦……”
人群哄散开后,这一块街道上,一下就只能听见殷问酒的抽泣声。
还有她不停念着:我的糖葫芦……
楼知也着一身官服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地上哭泣不止的殷问酒。
他翻身下马,疑惑的看了一眼蓝空桑。
然后蹲下身,温柔至极道:“我再给你买好不好,别哭了。”
第36章 商女
殷问酒还会哭?
能把楼家两位大人聊成那副模样的奇女子,居然会哭?
楼知也虽心下满腹疑惑,但还是震惊占了上风。
而殷问酒此刻哭的实在伤心,任她平时狂妄无礼,还是会让人心生疼惜。
楼知也的声音自然而然的便轻柔了许多。
他托起殷问酒的胳膊,把人扶站起来。
又伸手招来一小兵,“去买些糖葫芦来。”
那小兵飞快打量了殷问酒一眼。
长的好看还哭的梨花带雨,这难道是他们指挥使的相好?
小兵跑的飞快,还不等殷问酒说什么便不见了人影。
泪沾在脸上凉凉的,殷问酒哭了一通倒把心中的沉闷哭淡了好些。
面前递过来一块帕子,楼知也道:“干净的。”
殷问酒不客气,接过来胡乱一通擦了满脸的泪。
此刻她的眼尾,鼻尖都泛着哭过的粉,看着可怜又无害。
殷问酒打量着楼知也的官服,武将衣袍衬出他身量更加英挺。
没想到他居然还随身带着手帕!
她和蓝空桑两个女子却从来不带……
“你在巡逻?”
楼知也挥了挥手,那群官兵散开好几个队伍走了。
“嗯,刚才的杂技团在聚人行窃。”
若不是她面上的红还未散,地上的泪水还未风干。
殷问酒此刻的淡然,让楼知也怀疑刚才所见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他还是问道:“怎么哭了?”
殷问酒指着地上被踩成一团的糖葫芦,很是气恼,“我还没吃呢!”
恰巧此时小兵扛着糖葫芦回来了。
他把那老人的家伙杆子都买了来,上头满满当当的插着冰糖葫芦串,好看的很。
殷问酒伸手拔了一串下来,“一串就够,谢了。帕子贵重吗?不贵重就不还了啊。”
楼知也淡笑着,“不用还。这些都带回去吃吧,天凉,放的住。”
殷问酒示意蓝空桑把那冰糖葫芦杆接了过来。
“你忙你的吧,我走了。”
楼知也未让,“殷姑娘今日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闲来逛逛。”
“我正当值完,一起逛逛?”
殷问酒想也不想的正准备拒绝,楼知也提前猜中她的答案。
又补了一句:“心情烦闷时最忌一人钻进死胡同,我不知姑娘在烦什么,能陪着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死胡同。
如周献所说,一个人大概就是会片面的走向死胡同。
“那走吧。”
两人一路走着逛着,遇见把蓝空桑当作卖糖葫芦的小孩,殷问酒便拔下一串送给他。
还没走出一条街,一群孩子蜂拥而至的拔了个干净。
连她自己手中那串没吃的,也送了出去。
“你同楼还明关系如何?”殷问酒问的突然。
“堂兄弟,是至亲。”
“你们家两位大人还是亲兄弟呢,也没见多亲。”
楼知也摇头,“姑娘未看进内里,父亲与叔父虽因为一些事有了隔阂,但如若其中一人出事,另一人必会全力相救。
而如今,这隔阂好像也因为姑娘得到了化解。”
这就是至亲血缘吗?
殷问酒孤但不苦一人,并不懂。
她拿出一张叠好的黄符递给楼知也,“还你的冰糖葫芦。”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掏出两张来,“还的手帕,还有……算了,给你母亲和你妹妹,平安符,怨未解前,随身携带。”
“你父亲已经有了。”
楼知也什么也没问,收好后道了声谢。
两人谈不上熟,楼知也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气氛大多数时候沉默着,但他并不觉得尴尬。
四人走到一间店面颇大的成衣铺,殷问酒顿住了脚步。
她在上京城的衣服都是王氏准备的,虽说是时兴的款式,但终究少了挑选的乐趣。
这种乐趣,在云梦泽更体验不到。
还没等殷问酒迈步子进去,便听到铺子里间吵嚷了起来。
“送往春榭潮的你也敢拿来给本小姐试!这种肮脏东西!来人,给我压住了赏她十个巴掌!”
又是春榭潮,殷问酒好奇的围观过去。
“那人是谁啊?”
“内阁大臣刘家的嫡女,刘素和啊,姑娘不是上京人吧?”
殷问酒点头,“这是上京城的名人儿?”
那妇人捂唇一笑,小声道:“可不就是名人儿,出了名的泼辣小姐。这十巴掌下去,那小姑娘的脸得成什么样子哟。”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站着刘素和和她的丫鬟。
有两人按住了一个小丫头,看着不多十四五岁的模样。
掌柜的在一旁说和,“刘大小姐哎,这丫头初来铺子手脚生的很,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一个小丫头置气,气坏您我可大罪过了啊。”
说完他又忙推了推那小丫头,“快给大小姐好生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