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献听明白了,回道:“所以,压根不会有一,崔林之此人不做好几乎已成定论。”
殷问酒闷在他胸前笑了笑,夸道:“真聪明呢。”
若是单拼术法,不想梁家炼程十鸢的怨苏越定然还有旁的法子,不一定非得做阵做她为活死人。
且领回尸体,做阵的顺序依旧解释不通。
殷问酒继续道:“我猜想,梁家人做着两个准备,一是程十鸢能写出御术法来,他们不一定会杀她,因为他们要论证术法是否正确。
这其中,能用以威胁她的便是孩子。
二是,若御术法不可得,梁家人便要炼她这个御术人的怨,那便等同于拥有了御术法。
倘若要程十鸢生出滔天咒怨来,相公与儿子身死为一大打击,但这种临时的怨终难成气。
所以崔林之在这其中的身份,便是对她的第二大打击。
相爱几年,成婚,育子……如果这一切都是崔林之做的局,那对程十鸢的打击才是致命!
这样,怨必能成,加之梁家的邪法,她孩子性命被梁家拿捏,她自会成为梁家屈服的怨灵之一。”
所以苏越才必须做三叉阵。
她领回尸体后发现崔林之不对劲,细细想来,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的被人换了尸体,当下留给苏越深查的时间都已不多。
这阵,必要先做,哪怕程十鸢不会醒,至少,也不会生怨。
活死人还可以选择去死,如萧澈。但成为梁家屈服的怨灵,没得自由,又得沾上多少人命龌蹉。
周献缓了几息没说话,而后在她后背轻轻拍着,道:“监正大人,也是难过啊。”
他微叹出一口气,又轻声道:“人有时候确实无需活得太过明白。”
于事无补,徒添难受罢了。
“怎么,顺便也点点我呢?”
殷问酒的声音很轻,在他轻哄的节拍中很快染上困意。
额前触上温热的柔软,她眼也没睁,搂在他腰间的手无力的拍了两拍后,便陡然陷入沉睡。
这些日子以来,也是没能安稳睡过一个整觉。
……
越往上京去,温度便愈发的冷。
竟零星的砸了些冰疙瘩下来。
花蝴蝶被强制睡了一个没人管的觉后,也不知是冻着了还是大悲伤身,反反复复烧个不停。
殷问酒的药喝下去,退上一个白日,夜间便又开始复烧。
连殷神医也束手无策,恐吓道:“心哀心忧,郁郁寡欢大多就是这么死的。”
至上京城门时,花蝴蝶肉眼可见的脸颊深凹,原本精细到极致的打扮也凌乱的很。
他潦草的给自己压上一顶帷帽,独身赶着马车先几人入了城门。
蓝空桑钻进殷问酒他们的马车。
进了上京城才想起来问:“那太子不是已经知道你与花蝴蝶的关系了?”
毕竟那黑衣人在崔宅的阵法中,听了个全。
殷问酒披着一床棉被靠坐在最里头,无精打采地道:“知道便知道吧,想来他应该也有些消息要告诉我。”
对于两人的关系,实话实说也无碍。
他们查不清苏越的身份,周昊自然也不能。
比起要他性命的皇帝来说,至少殷问酒没有杀他的目的。
卷柏在外头问:“主子们,回哪?”
殷问酒:“苏宅。”
周献:“王府。”
殷问酒:“那顺路先送我。”
周献:“……王妃回京为何不先回家?”
他的回家落音较重。
意图让她清楚,王府也是两人的家。
殷问酒惊道:“三十日已过?”
周献:“………… 已过。”
然后她便皱眉不语,直到卷柏把马车停到苏宅门前。
“你先入宫父慈子孝一下,他既毫无动作,各中变化你仔细着些,还有您的宏图伟业,必然忙得很,忙完再来苏宅寻我吧。”
殷问酒说完,便撩开车帘。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差点没把她逼回去。
“不过一月左右,怎地冻成这样?”她小声嘀咕,一鼓作气的抱着自己往大门口跑去。
周献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笑了笑。
马车继续往前时他交代道:“派人去寻知也。”
卷柏一声长哨,暗卫悄悄落在马车边。
这次出京,是在去小秦淮河的路上改了道,周献未带一名暗卫。
入了京,守在城门的暗卫便一路跟着。
“去寻楼指挥使到王府。”
那暗卫领了命,又道:“太子殿下一日一问您是否回京。”
马车内的周献开口道:“那便请太子入夜后来。”
“是。”
……
第321章 契机
苏宅。
殷问酒一路直往自己院中奔,进了房,披上一床被子时丫鬟已经眼明手快的点燃了炭火。
她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苏鸢的声音在院里传来,“殷姐姐,姐姐,你回来啦!”
溪羽跟在身后跑不过她。
只小声道:“苏小姐,您慢着些,地上有水雾成冰,小心摔了。”
说罢,苏鸢便是一个踉跄。
险险稳住身形,她喊着丫鬟道:“快给殷姐姐院子里的冰除了,摔着姐姐一个好歹有你们好看。”
殷问酒还是第一次来这院子,她没回来时,下人难免疏忽对待一个空院子,忙连连点头去拿家伙事来除薄冰。
“殷姐姐!”
殷问酒抬眼扫了扫门口咋呼的人,懒洋洋道:“没聋,你小点声。”
溪羽给她福了礼,唤道:“小姐。”
“你把溪羽要来啦?”她看着溪羽又道:“你可自愿?”
溪羽:“奴婢自是愿意的。”
苏鸢哼着气坐在她对面:“你看我就这么不招人喜欢?溪羽跟我高兴着呢。”
蓝空桑在殷问酒房中溜达一圈完,道:“放水沐浴?”
殷问酒点头,蓝刀客还没动作便被苏鸢一把拉住,
道:“蓝姐姐,这些事交给丫鬟们做就好,侧边是我亲自给你装扮的房间哦,你也去看看嘛。”
蓝空桑不疑有他,回京有各种人排着队要待殷问酒好,她确实可以少操几分心。
于是回了自己房间,顺便也泡上一泡。
殷问酒见苏鸢关了房门,横眼看她,道:“要说我桑桑什么坏话?”
“哎呀,我是那样的人嘛。”被殷问酒点破,苏鸢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拖着椅子挨着殷问酒坐下,小声道:“我前些日子及笄,借口多喝了几杯,然后壮着胆子与……与楼知也表明心意了……”
殷问酒“噢”地一声,道:“抱歉啊,没赶上你及笄礼,改日补你一道礼,你喜欢什么?”
“殷姐姐!”苏鸢又咋呼上了,“我说我向他表白了呢!”
“我知道啊,你不表,也知道。”
苏鸢眼一瞪,道:“你就不关心结果?”
殷问酒:“结果不是写在你脸上吗?你若得偿所愿,早咋呼开了。”
“啊啊啊啊啊!……你烦人。”
殷问酒不逗她了,笑道:“所以呢,他用什么话拒绝了你?”
苏鸢移开视线,嘴撅得能挂上油壶,道:“他说他心中有了人。”
殷问酒心中一紧,不能够还拿她当挡箭牌吧?
转念一想不能够,若是那苏鸢不得吵死她。
“谁?”
“蓝姐姐!他说他钦佩蓝姐姐一身过人功夫, 心生爱意!”
“哈?”殷问酒哈完哈哈大笑。
苏鸢:“你笑什么啊!”
“这你也信?”殷问酒问。
苏鸢:“你不知道,他说得可认真,还让我不要声张,因为蓝姐姐那个人你知道的,她心里哪装得下这些东西,若是知道不提刀相见就不错了。”
殷问酒还在笑得发抖。
“殷问酒!你够了喔。”
殷问酒这才收了笑,道:“那就换个人喜欢得了,那侯爵夫人又不是个好相处的。”
苏鸢叹了一声气,道:“就是喜欢一只猫狗,也不是那么好移情别恋的。”
丫鬟在门外传话,说沐浴的水已备好,药包也按蓝姑娘说的泡好。
苏鸢依着她苏合院的模样,把浴房与卧室之间开了一道门。
炭火的暖意已经上来,殷问酒松开被子,露出里头穿着的那身衣裳,道:“我去沐浴了,你自便。”
苏鸢盯着她那一身衣裳看得认真。
殷问酒脱下上头的小袄,她便接在手中打量着,“殷姐姐,你这身衣裳,好看的很……又眼熟的很。”
殷问酒自己的衣裳都轮番穿了个遍还没得洗后,便又穿上了苏越这身衣裳。
主要是裙摆大,在马车上方便的很,小袄也暖和。
等她脱下裙子,只穿着里衣往浴房走时,苏鸢看着那裙摆上闪烁的各色琉璃才惊道:“这样式我见惠姨穿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