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听不清说些什么。
但那血雾飘起刘起能看的见,血雾一丝一缕向上,似在缠绕。
“刘素和,刘素和,刘素和。”
殷问酒音调平缓的念了三声刘素和,黑雾慢慢主动绕来,与血雾纠缠在一处。
怨气刘起看不见,但或为人父,他肯定此刻素和已经来了。
刘起拥挤的眼缝中很快蓄上了泪,他小声唤着:“素和啊,爹、爹对不起你。”
“爹,对不起,对不起你啊,你的女儿,爹的孙女,爹一定会让她平安健康长大,你且安心去吧。”
滚滚黑怨已将殷问酒罩了个严实,她艰难呼吸着,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念往生经。
旁人看殷问酒,还是殷问酒。
而殷问酒的视线早已一片黑暗。
那黑暗中有身影走来,刘素和穿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素色衣衫,依旧梳着做姑娘家的发髻。
但眉眼早已不是初见面时的泼辣凌厉。
她柔声问殷问酒:“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她冲她笑,又说了一句“谢谢。”
刘素和也笑,“不谢,你也救过我,也给我留了药包,留不留这孩子是我自己的决定,更谈不上后悔,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殷问酒迟迟接不上话,良久又道出一句:“对不起。”
“问酒,当初给你写信,便是拿你做朋友才提笔的,我爹宠我,上京城几乎人人都让着我,那些大家闺秀们也乐意哄我,以前我以为自己朋友很多很多……”
她笑了笑,又继续道:“虽说与你认识的不算愉快,但在况府时,我可是夜夜想着你才迷糊睡去的。”
殷问酒愧疚的神色被这句话冲散了些,她笑道:“我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么惹人。”
刘素和:“你身上有一股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气,你说让我如何,我便如何,你说让我别慌,我便能稳下些来,我信你,信你能救我,信你想救我,你也确实救了我。
所以不用对不起,选择都是我做的,如果我死是必然的结论,那死后还能帮你一把我自然愿意。”
殷问酒问:“不恨杀你的人吗?原本你或许不会死。”
刘素和面上露出悲切,“恨的,怎么会不恨,我的孩子,我也想陪她长大啊……”
“但恨她也怨不上你呀。”
殷问酒:“若她是为了我呢?”
刘素和又笑道,“哪有非得往自己身上安的道理,景象之中,你不是见过了吗,我死已然是结论,她要的是遗腹子,那么我死后,再以怨气来帮你一把,又怎能怨你,我不是因你而死的呀。”
见殷问酒迟迟没有应答,她换了个话题道:“那我托你一件事吧。”
殷问酒:“何事?”
刘素和:“若是可以,护她安康。”
第290章 好心
殷问酒点头,应了下来。
苏越终究只为一算,这孩子的事只要不被皇帝和太子发现,低调生活,必能安康。
见她点头,刘素和道:“那我走了。”
“没有话带给你父亲吗?”
刘素和眼眶红了些,“父女一场他待我好的十七年,我自明白,如今更愿拿刘府冒险也不愿愧对我,我哪里还会有怨言。”
她想了想,又道:“那便带一句,若有来世,我还愿做他的女儿。”
脚踝处的铃铛隐隐发烫,浓厚的黑雾顷刻之间被它吸收干净。
烛火摇晃中,殷问酒睁开了眼。
竟没有要晕的预感。
见她睁眼,刘起忙问道:“素和走了?”
殷问酒点头。
刘起瞬间软了腿,他撑住桌面,低声呜咽起来。
“她让我带话给你,若有来世,她还愿做你女儿。”
这句话让他原本压制的呜咽声变成声泪俱下的哭嚎,“素和,我的女儿啊……”
殷问酒没再说什么,系上面纱,随蓝空桑翻窗离去。
“没事吗?”蓝空桑问。
脚踝处隐隐的热意依旧,并不烫。
殷问酒摇头,“没事。”
她们落在苏宅房顶时,周献与卷柏正立于黑灯瞎火的院子里,抬头上望着。
见着人好好的,眉眼才舒展开。
周献接过殷问酒的手,问道:“如何?”
殷问酒:“怨解,我无事。”
时近四更。
马车接了人往王府去。
一直到卧房中,殷问酒都没发一言。
“在想什么?”周献问。
殷问酒:“在想,为何什么事都没有?每解一怨,我多少晕些日子,青儿同刘素和一样都是自愿解怨,没费力气,但解青儿的怨时,我也晕了,哪怕就一日。”
她坐在软榻上,解开脚踝处系着的铃铛,握在掌心感受犹如暖风拂过温度。
“卫清缨。”殷问酒叫了一声。
自然是无所回应的。
周献问道:“在发热?”
殷问酒点头。
周献:“证明解怨是正确选择。”
殷问酒道:“前提是,苏越对这铃铛做了什么,也可以说对卫清缨做了什么。”
周献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捋着顺序,“如你最初所想,那阵以清缨为阵眼,而清缨的冤魂在这铃铛之中,而铃铛是她给你的,所以那阵是为你。”
殷问酒若有所思的继续点头。
周献继续道:“她骗周昊是为他拦卫府满门冤魂,那么换而言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卫府满门冤魂以清缨的阵眼为聚,实则……”
殷问酒接话道:“实则,为养她这一怨魂。”
周献:“对,据你所说,咒怨尚且如此难成,怨魂更是闻所未闻,想必不易。”
殷问酒突然问:“梁崔日出发了?”
周献:“是啊,不是昨日给你送的消息。”
梁崔日或许比她对阵法的了解更多,这件事还没与他细细聊过。
殷问酒的神色明显发躁,周献伸手顺着她的长发道:“总归现在身体好转,是好事,不着急。”
殷问酒“嗯”了一声,顺势往他肩上一倒,“困了。”
周献轻笑,抄起她的腿弯把人拦腰抱起。
她小小一只窝在他颈窝喘气,呼吸洒过,痒痒的。
“太瘦了,饭要多吃些。”
她“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魂魄不全,对食物提不起兴趣。”
鲜少有东西能让她多动几筷子,吃完一碗米饭都费力的很。
王府请来的北方厨子,也不过吃了三五顿的新鲜劲。
周献闻言哼笑,“大小姐这是嘴巴刁,都怨给魂魄,魂魄也冤的很。”
她埋头在他颈边咯咯的笑,“要沐浴。”
周献:“出门前不是洗过了吗?”
殷问酒:“出了门,便还要洗。”
周献抱着人转了个弯,“大小姐真是讲究。”
浴桶中放好水,他还是忧心的加了药包。
药草香蔓延开来,殷问酒突然又想起来问:“立后一事,宫里可有消息传来?”
周献探好水温,“没有消息,自己脱还是我代劳?”
她面上挂笑,微微张开手,压根不忍他故意逗她,“你来。”
夜行衣贴身的很,勒出她不堪一握的纤腰。
“乐意至极。”
周献说着便伸手为她解腰带。
殷问酒忍。
腰带解开,外衣松散,他拨开一边肩膀,露出里衣来。
殷问酒还是一副被人侍候的镇定模样。
上次,是醉酒,意识模糊的人。
眼下,一举一动都带来清晰分明的感受。
外衫脱下,被周献甩到一旁,故意大开大合的动作。
“周昊还在找我?”气氛诡异,殷问酒继续没话找话。
周献答道:“找呢,又不敢找的太急,太鲁莽,他这些日子怕是很不好睡。”
里衣的系带被他捏在手心。
殷问酒又问:“周时衍呢,萧澄没消息带来?”
周献嘴边溢出笑意来,缓慢抽动那细绳,“一条不重要的消息,说人看着并无身体不适的异常。”
绳被抽开,里衣也愈发松松垮垮。
殷问酒:“你不困吗?你先去睡吧。”
周献:“还要问什么?父皇依旧慈父,心疼我母后病逝,忧思伤身,又赏好些稀罕药材来。”
被他修长手指挑开,暴露出来的肩,不知是因天凉,还是什么,激起殷问酒一层鸡皮疙瘩。
“这桃花绣的,犹如见春。”周献明晃晃的目光落在她胸口,肚兜边缘处的桃花刺绣上,甚是欣赏的点评道。
“滚。”殷问酒不忍了,扯回挂在臂弯处的里衣裹紧,发出命令。
周献笑得得意,回道:“遵大小姐的令。”
……
翌日。
宫里传来圣旨,陛下召献王与殷姑娘进宫面圣。
昨晚睡的太晚,殷问酒被强行拉起来时还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