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颇多。
也是在这些考虑中,她才真正有了一种感觉。
她在挑选一个家的感觉,这宅子,往后便是她的家了。
慧姨已经不在,亲人嘛就只有殷姐姐了,梁叔叔嘛,也算半个吧,虽然不熟。
二夫人也算。
再把溪羽要过来,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还得再寻一个管家,像小卜这样年轻些的,老卜管家这样的规矩太多。
思来想去,倒是高兴的很。
“这位大娘,您是上京城人吧?若是得空可否请你看看我这院子买的值不值?就在前头不远。”
卜芥忙道:“苏姑娘,怎好随意邀人上家里呢,我看这大娘也忙着,咱们先走吧。”
殷问酒笑道:“不忙,姑娘家新置办的院子定然缺使唤妈妈吧?老妇我正寻些零散工呢。”
苏鸢答道:“缺呢~”
那宅子离的确实不远,主街中穿过一条辅路便能见着大门。
位置方便的很。
小卜管家还在后头小声同苏鸢念叨,“苏姑娘,不好乱找外头的人,到时候我自给姑娘配好小厮丫鬟的。”
苏鸢:“行,都交给小卜管家。我看这大娘是上京城人,正好离的近,让她看看咱们这院子有没有被人宰了。”
小卜管家一身冷汗。
苏姑娘这是知道他捞油水啦?
天地良心,他只找那中间人分了二十两呀!
殷问酒随意溜达了一圈,点评道:“挺好的,离着楼府也不远,大小也正好。”
她这一开腔,没给卜芥吓一激灵。
“小姐?”
殷问酒哟的一声,“小卜管家认识我的声音呢?”
卜芥看着这样一张妇人脸,听着殷问酒的声音,别扭的很。
他盯的仔细,答道:“当然啊,小姐的声音我怎会听不出,倒是这人皮面具也太真了吧,吓人嘞。”
这张脸苏鸢见过,殷问酒前些日回苏合院换皮,也给她吓的不轻。
但殷问酒还是交代道:“在大街上别随便认我,做一张皮不简单。”
两人连连点头,苏鸢指着一处门道:“这个院子是给殷姐姐留的,你要是不乐意住王府就回来住噢。”
卜芥:“小姐,不住王府也回楼府住住嘛。”
“行行行,鸢鸢,我问你,你幼时住的人家大概在什么方位,能不能想起来?”这个问题之前殷问酒便问过。
苏鸢四岁来春榭潮,早已记不清幼时那村落在何处。
只知道也是上京,因为千南惠带着她似乎没走多长时间。
苏鸢有片刻没回答,然后还是摇头,“不记得,那时年纪太小,你要找我幼时的住处做什么呢?”
“人都有来处,你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吗?”殷问酒问。
苏鸢:“想来也还好,慧姨看着不像拐卖儿童的,她能捡了我养,我必然是生父母不在意的吧。”
她倒是想的开,把殷问酒都逗笑了。
“可我想知道她是谁。”
想知道她为什么。
很多很多的为什么。
苏鸢嗯道:“那我再用力想一想!”
千南惠这样明艳的人,出现在一个小村落里必然是惹人注目的。
哪怕知道个大概方位,也能派人去查探一番。
……
与此同时的太子府。
虽说陆澄带了消息来,殷问酒明确他三十日内无陨,但周昊这颗心实在难安。
三十日后呢?
“阿澄,本宫不能什么都不做!”
千南惠已死,玄术阵法无人能通,眼下事态发展头一次令他如此无力。
“殿下,醉酒伤身。”
周昊搁下酒杯,“二十多年啊阿澄,本宫被那妖女耍了二十年!什么阴生子,我连那孩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那妖女还死了?她凭什么死啊!”
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的说起胡话来。
“阿澄,你说说,她送你到本宫身边,究竟安的什么心?那卫清缨的阵法,又当真是为我设的?
阵在时我安好,阵毁后我亦安好,她活着我安好,她死了我亦安好……
你说说,那阵,是为我设的?!
卫家满门,行刑时天象何其骇人你亲眼目睹!”
周昊伸出两个掌心来,控制不住的发抖,“父皇明知!他明知会天道不容!才找了一批替身提前一月行刑!
怕的便是,天出异象,压不住民声非议。
而这滔天罪行,都是经我手出,他如今还要借我寿命!
况家罪孽遭报,怨鬼索命,那卫府满门呢!何不去索了父皇的命啊!
她口口声声,护我安危!阵破难解!本宫有多要紧那阵你亦亲眼目睹!
所以,如今……究竟是为哪般啊?又为谁啊?”
第289章 安康
他跌跌撞撞冲陆澄而来,“阿澄,你告诉本宫,你告诉本宫!”
陆澄扶住他,道:“不管如何,我都站在殿下身后。”
周昊醉眼朦胧的看着陆澄,颤抖的手抚上他的眉眼。
“她做的、唯一一件有利于本宫的事,便是留你在我身边。”
那些年的荒唐,周昊不愿承认,也刻意与他疏离。
可陆澄从始至终,都毫无怨言。
他愿意亲近他,他便接受。
他故意拿出太子气势,给他脸色,他亦接受,恪守本分从不主动越界半分。
“阿澄。”
陆澄比周昊要高一些,他只是扶着他,并无旁的动作。
周昊仰起头,去寻他的唇。
“阿澄……”
呢喃带着酒香,还有他不安分的手,让陆澄呼吸一滞。
“殿下。”他音色发紧的厉害。
“殿下,您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濒临崩溃的情绪,醉后松懈的克制,都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寻求什么。
陆澄依旧站的笔直,呼吸间的混乱却早已暴露出他不淡定。
周昊的手慌不择路的胡乱扯着他的腰带,唇上也被咬的发痛。
“阿澄,我骗你的……你不是儿戏,不是消遣,不是玩物……”
“是我自尊作祟,傲气作祟,太子身份作祟,容不得你欺……”
陆澄迟迟没有开腔,也没有回应。
荒唐时候,沉醉逍遥。
清醒之后,他又说出过多少伤人的话。
见陆澄还是无动于衷,周昊的手停了下来,他清楚他的反应,也明白他能忍到何种地步。
他的语气更软了,
“阿澄,这些年……我亦忍的辛苦,你知我、知我不愿宿在任何人房中。我用傲气,用口是心非把自己抬在那里,你亦没有一句软话,我只得越抬越高……”
陆澄闭眼吐出一口气,忽地抽手掐住周昊的下颌……
压抑多年的情绪崩塌。
他十几岁便落在心尖的人,他陪他荒唐的那些年月, 后在他一句句刀子般的言论中回归主仆的界限。
这界限,他从未越过一步。
此刻,也终究被越过。
他既需要,他便做。
书房内,衣衫散落一地。
周昊被反手扭着,陆澄腾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嘴,粗鲁力大的让他脸颊发疼。
一切声息,都被掩盖于掌下。
……
夜深。
献王府。
夜深人静便无需再戴人皮,殷问酒换了一身夜行衣,拿了面纱蒙面。
周献在一旁,第三次确认道:“确有把握?”
殷问酒第三次回道:“有!”
周献:“我真的不能进去?”
殷问酒:“不能!”
见他还是一脸的不放心,殷问酒又道:“你等在苏鸢新买的院子里,我若不行,空桑也赶的急。”
蓝空桑复述:“赶的急。”
她早已换好衣衫,等殷问酒准备好,把人腰一揽,连跃好几下便不见了人影。
……
刘府。
刘起在书房之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既怕又怕。
怕女儿怨留人间不得轮回,又怕她走,每到夜里,虽府中毫无变化,但他总觉得她是在的。
书房敞开的窗户口无声落下一人。
刘起一惊, 又见第二人正翻着窗。
“ 是我。”
“嗯嗯嗯,殷姑娘你来了,可要歇一歇先?”
殷问酒扯了面纱,道:“不用。”
她已经感受到咒怨的压力。
孩子已不在刘府,刘素和是在这里等着她。
刘起又问:“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香烛纸钱?生辰八字?”
殷问酒已经自腰间翻出了银针,道:“不用。”
会用到香与供台时,多半是她在强求,费力些。
眼下明知刘素和,而刘素和也在此等着她,自是轻松。
刘起紧张的很,还想说话,便见殷问酒已经扎破一指,嘴边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