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曾一度萎靡,日日借酒消愁。
周时衍的出生,让周昊吃了一剂安心药。
他深受周帝喜爱,立皇太孙,给了太子底气。
“萧澄?”
殷问酒出声打断他的回忆。
陆澄这才开口道:“我姓陆。”
殷问酒淡笑一声,“好,陆是他给你姓?还是因为叫你萧澄会提醒你一些什么?”
提醒他还有个弟弟,叫萧澈。
陆澄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道:“殷姑娘,回归正题,在皇太孙长大的过程中,确实有些疑点埋下了我今日怀疑的种子。”
殷问酒问道:“展开说说。”
陆澄:“习武之人,对一些细微之事更易察觉,皇太孙十四岁之前,更多时候是住在皇宫之中。
十四之后为避人闲话,便常居太子府,那时陛下早已赐了府邸在修缮。后娶了妻才搬出太子府。”
交代完这些后,陆澄停了好一会。
“不知道怎么和姑娘形容……”
殷问酒大概明白。
两个人的身形、体魄、姿态、语气、小动作……
哪怕再无异样,频繁接触、格外关注下来,总会生出些微妙。
陆澄继续道:“因我自身如此,涉及常人所不能想,所以我想的便多,想法一多就发散的很……我怀疑皇太孙或许是被人操控着。”
这怀疑若要细说,陆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像手艺精湛的傀儡,再像个人,也有关卡迟缓的那一瞬间。
而那个瞬间,陆澄察觉出了好几次。
他说的不明不白,殷问酒却瞬间领悟。
陆澄怀疑他被人操控,那是因为‘周时衍’正在切换。
一个人扮演另一个人,哪怕学到了发丝之细,那也是学。
一天,一月,一年,好些年,不可能没有丝毫走神的松懈。
那松懈的瞬间,才是他自己。
殷问酒没告诉陆澄,她的怀疑则是有两个周时衍。
且眼下更加确定。
而守灵的这个周时衍引导周昊去到行术之地,或许还真是为了救他。
不然这太子云里雾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殷问酒:“操控之人,你怀疑皇帝?”
陆澄点头。
殷问酒:“那不是矛盾吗?若是皇帝操控,让他撞破自己所行邪术,怎么会是为了周昊好?”
陆澄一时哑口,迟疑道:“那便是钦天监?故意让殿下见着,想杀人灭口?可钦天监也是陛下的人……”
殷问酒盯着他看了看,关心则乱。
他深知拉朽术被借之人瞬间丧命的无力反抗。
或许心中正慌乱,这么片刻功夫,太子殿下在府中可还安好。
殷问酒:“萧澄,我们一答换一答如何?我告诉你周昊要如何防,你告诉我千南惠为何要救你。”
又是这个问题。
陆澄面上露出迟疑,不理解道:“她为何要救我这件事对你重要?”
殷问酒:“或许不重要,但我想知道。”
先天的借寿命何等罕见,能遇见千南惠得救更是罕见中的奇遇。
师傅救她,为什么?
师傅救他,又为什么?
这其中或许当真没有关联,但若是有呢?
四处养孩子,救人玩,自不可能是苏越的乐趣吧?
而且萧澄对千南惠的感情,与他们都不相同。
她在他体内种蛊,他甚至想对她动手。
见陆澄还在犹豫, 殷问酒又说道:“这术,周昊逃不开,危及性命。”
一句狠话,让陆澄下了决定:“好!你先说解法。”
殷问酒也不讨价还价,道:“周时衍的目的,我暂定为是为周昊好。
但此人竟也知道拉朽术,你且还需紧密关注,如有疑点及时来告知我。”
她口中的’周时衍‘并不是那个行术的周时衍。
行术之人,必然在宫中。
“后天拉朽术,要占三点,一是相合的八字,二是逝去至亲,三是行术吉日,缺一不可。
相合八字是周献,所以术未成,皇帝也不会让他死。
逝去至亲是赵后,而发丧日便是那行术吉日。”
陆澄没听明白,追问道:“既然相合八字是献王,那与殿下似乎无关啊?”
殷问酒:“当然有关,周昊也是至亲啊,赵后薨逝行术未成,马上就要入土为安了,白白失去一借亲之人,那下一次……不就到周昊这个至亲了吗?
赵后被那么拙劣的说辞关押后宫,你当真以为只是病死?
事实上她身死已久,迟迟不发丧的原因便是等着行术吉日。”
陆澄震惊不已,“殷姑娘所言当真?”
殷问酒:“当真,需要起誓吗?”
陆澄:“那陛下接下来要杀的便是太子殿下?”
殷问酒:“正是,你容我算一算。”
她手指掐着,不过两息又说道:“好巧,下一个吉日就在一月后的今天。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千南惠为何要救你?”
一月之后!
陆澄:“为何不能是禹王?”
殷问酒好脾气,又回道:“何为至亲?像你与萧澈一样,同父同母,是为至亲。”
陆澄这会的脸色已经没办法更难看。
他又问:“殷姑娘既能救献王,必然也有破解之法对不对?”
君要臣死,哪怕是儿臣,都不得不死。
陛下要太子死,总有办法。
他哪怕日日夜夜守着人,都不是法子。
殷问酒:“有,你先回答我!天色,不早了。”
磨蹭这么久,还得留些力气为周献引血招魂。
“萧澄,在周昊的命上,现在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只要他不死,周献便被借不了命。”
陆澄刚准备提出这一点。
他质疑道:“是啊,殷姑娘必然要告知我解法!”
殷问酒:“我说这个的前提是,你若说出千南惠救你的缘由, 我便走捷径,把周昊的命当条命!你若不说,我自然也可以辛苦一点,等周昊死了,再另寻法子求周献。”
陆澄:“……”
越来越浓的夜让殷问酒失了耐心,“快点说!”
陆澄:“因为……
第264章 命数
萧澄五岁之后,便不再主动回忆任何关于萧家的事。
祖父祖母视他为怪胎,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
而父母呢,他大概还得感激他们在他出生时犹豫的那片刻,终究没将他溺死吧。
恨意不值得回忆,也不值得让他难过。
萧澄刻意的忘记,只为忘记他的弟弟。
萧澈。
天生借寿命的孩子, 他们压根不知道,他若愿意回忆,能自七八个月时忆起。
那些看怪胎的眼神,以为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的言语。
萧澄都记得清楚。
已经是个怪胎,若还表现出非孩童般的心智,岂不是更骇人?
于是他也只当自己不过幼儿,循规蹈矩在一岁时踉跄拿步。
近两岁时才开口说话。
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弟弟不哭,哥哥给你熬米汤喝。”
祖父祖母病着,在房内很少出门。
两块干馍一壶水,便是一天。
两岁的萧澄,带着一岁的萧澈,有时候熬米汤,有时候把干馍煮成糊糊喂给他吃。
萧澈是正常的孩子,可以说是天资聪颖。
一岁能走,牙牙学语。
他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哥,抱。”
含糊不清的奶音, 眼睛还没睁开便要他抱。
一岁到四岁,他总双眼亮晶晶的唤他哥哥,一天要唤上八百遍。
“哥哥很漂亮。”
“哥哥,太阳出来了!”
“小澈喜欢雨天,喜欢阴天,喜欢夜晚……最喜欢的是哥哥。”
“我哥才不是怪胎!他只是生病了,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那个黑云压城的雨季,萧澄被打到奄奄一息。
四岁的萧澈赶走了欺负他哥的孩子。
却赶不走这些大人,这所谓的亲生父母、家人对他的拳打脚踢。
“你个索命鬼诶!他们说错了吗?你弟弟把人打伤,我们家得赔多少银子啊!讨债鬼,当初就该把你淹死,省下的米汤喂只猪还能卖钱!”
萧澄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而萧澈在一旁,哭的声嘶力竭。
母亲把他勒在怀里,怕他冲过来被拳脚所伤。
澄,澈。
萧澄的五岁之前的回忆,只有萧澈这一片澄澈。
其余,尽是黑暗。
千南惠找到他时,哪怕他当时压根不信她所说。
也对取了这一家人的性命没半分犹豫,他只说:那便从祖父祖母开始吧。
第一次昏迷后醒来,很快。
因为祖父祖母的寿命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