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的眉间瞬间拧出沟壑,他回头看看身后的陆澄。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而楼知也反观他的表情,心中也有了几分肯定。
“殿下,见到了什么?”
周昊心中惊骇,他压根没往那上面想过可能。
眼下,也有好些问题想问陆澄。
他还是试探着先确认道:“这话,也是殷问酒要问的?”
楼知也摇头,“殷姑娘病重,昏迷不醒,此话不假。”
“陆大人,拉朽术若是不成,会有什么后果?”
陆澄看向周昊,没有周昊的允许,他自然不答。
“殿下昨日神色慌乱,着急要见殷姑娘的缘由,想来便与此有关。”
周昊喝道:“楼知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臣斗胆说这些的原因,想必殿下也能明白臣的苦衷。”
两人打哑谜似的。
他与周献同为皇子,皇家无情,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都是对立面。
但眼下的情况, 比起周献死,楼知也想他定然更不希望陛下长命百岁。
至少,他是太子。
周昊犹豫片刻,转头问陆澄,“此术,如此好做?”
陆澄曾对他坦白过借命续命。
但他记得,他是天生的借寿命。
周昊开口,陆澄便答:“并不好做,千南惠说我是天生借寿命,”他拿剑点点自己脚跟,“这里,还缺着一块骨头。”
楼知也又问了一遍,“那你可知,若是术法失败,可还能继续,或被借之人会如何?”
陆澄回道:“我没有失败过,不知。”
“千南惠可有提及?”
周昊也紧张起来,“仔细想想。”
他最期待的后果,术法失败,被借之人无力回天就是最好不过。
陆澄疑惑:“千南惠说过,我这样的人,世间罕见,共性一致,陛下怎会?”
周昊也起了疑,但那日所见不假,哪怕不是拉朽术……
可若是呢?
父皇长命百岁,甚至长命两百岁?得以永生?
他一日不坐上那位子,自然也无法接触钦天监。
那他这太子,岂不是要坐上一生?
更保不齐,下一个被借的还是自己!
“前日我听闻七弟被父皇留在御书房近一个时辰,忧心他二人在密谈要事,便往御书房寻去……”
周昊将那晚所见一一告知,包括一脸血的钦天监。
“楼指挥使,殷问酒此次病重,也是因此?”
楼知也没隐瞒,“正是,但她来不及交代,所以我要问陆大人一些事。”
陆澄一问三不知。
他只道:“每次,她让我躺在床上,我只用睡上片刻,再醒术就成了,只有……萧澈那次,我晕了一夜。”
陆澄认为,或许是因为祖父母与父母身体差,命短,则时短。
而萧澈,千南惠说他原本可长命百岁。
陆澄犹豫过,他儿时关于萧家的记忆中,只有这个弟弟温暖着自己。
但这性命,借来的便有瘾般,下限一次次被打破,哪怕留了萧澈在最后,他还是动了手……
周昊只关心一点:“你一直在问术法不成的后果,意思是,并未成功?”
“是,但眼下陛下困了人在宫中,这便不一定了。”
说话间,仪式进行到下一步。
周昊需去扶灵,楼知也抓紧道:“守灵结束后,我会想办法给陛下放人的压力,届时若需殿下发声……殿下,这其中利弊……”
周昊没应声,他目光沉沉,心中惦量着。
钦天监负责仪式流程的官员正在上头唱着,百官朝拜叩首。
周帝一身丧服走出来。
观之面色,不算好看。
而梁崔日却一直没现身。
“天鉴吉日,于三日后安葬端仁皇后于皇陵,葬天和玉枕……”
长长一段陪葬物品,尽显对赵后的重视。
底下哭声一片。
漫长仪式结束时,百官之中传出声响,“陛下,皇子扶灵,缘何不见献王?”
沈邺声起的突兀,他眼中泪还未擦,继续道:“这最后一面,若是见不上,往后心中必落遗憾呐。”
周帝不言,裴严接话道:“沈大人所有不知,献王忧思伤身,昏迷未醒呢。”
沈邺恍然,“是臣消息闭塞了。”
周帝摆手道:“无碍,沈大人起身吧。”
楼还明心中焦急,沈大人就说这?
他正欲自荐为献王抚脉,总也要试试才行。
沈邺才扶起一半的腿又跪了下去,“陛下,臣有罪啊。”
周帝蹙眉,“沈大人有何事改日再说不迟,今日皇后丧仪,你这是做什么!”
沈邺忽地一头磕下,“臣知晓场合不对,是臣私心,臣这身体为民间神医殷姑娘所治,臣欠她一人情。
献王病重臣心中知晓,也坚信在太医院的看顾下,王爷必会好转。
但眼下看来,怕是连三日后落葬仪式也赶不上呐。”
太医院人听闻至此,脸色均是一黑。
这是公然质疑太医院的能力,可献王病重,除院正外,他们连脉都没为献王把过。
“沈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周帝的语气,带上了明显警告。
“实乃殷姑娘在宫外心中焦急,王爷与她两情相悦,她忧心不已,更称若是她亲手看顾,王爷三日内必能醒过来!”
“臣以为,可以一试,王爷若能赶上端仁皇后落葬……”
“沈邺!”周帝呵斥一声。
“你是说朕大周太医院众多御医,都不及她殷问酒一人?!”
沈邺头低垂未抬,“臣不敢!但臣如今能为陛下效力,确实全凭殷姑娘所救。
臣病榻之上缠绵五年,也劳烦太医院不少御医,心中也感激不尽。”
这话,说的明显的很。
太医院为他看病五年,确实不及一个殷问酒。
太医院人脸色铁青。
还没来的及发作,作为太医院的楼还明开口道:“确实,臣自愧不如。”
第256章 放了
“抛开臣兄长身份,单论医术,臣愿称她一声老师。”
太医院众人的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楼还明的医术,在太医院是排的上号的。
且他年纪轻轻,而那个殷问酒,年纪更轻!
周帝的视线往下尽数扫过,蹙眉不语。
楼还明站出来,倒是好理解, 他与献王自幼交好,关心为常。
那沈邺呢?
他看向太子,太子一张脸难看如猪肝。
那晚,他看了什么,又知道多少?
气氛忽地寂静,周帝不发声,无人敢再开口。
太医院院正适时站出,“沈大人过忧,王爷乃皇家血脉,怎能容一江湖游医随意对待,我太医院自会……”
院正话还未说完,沈邺反问打断道:“院正可保三日后王爷能醒?能亲自为端仁皇后扶棺下葬?”
院正一语噎住,涨红一张脸目光不自觉往周帝的方向瞟。
见人没开腔, 他鼓了鼓劲,大声反问:“那位殷神医若是不能呢?是沈大人来担这后果!王爷尊贵之躯,是沈大人能担的起的?!”
沈邺气定神闲,“王爷尊贵之躯,又是院正能担误的起的?”
没道理殷问酒治不好要担后果,而他太医院就没一点压力!
“院正大人,且不说殷姑娘乃王爷心上人,二人两情相悦,她自会拼劲全力。再言之,院正治不好的在下,如今竟也能与院正同朝为官;再再言之,殷姑娘有底气拿出三日之期,院正大人呢?”
沈邺咄咄逼人。
院正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公然挑衅整个太医院的能力啊!
高位的周帝看戏一般。
他心中自然知晓,太医院的人哪里能说的过沈邺。
不过想看还有谁会跳出来。
堵死一个院正,沈邺附身趴下,
大声道:“王爷的身体何其重要,扶棺落葬同为大事,臣愿以头顶乌纱,愿以自身为证,愿以至性至情来做担保,请陛下允许由殷姑娘为献王医治!”
楼还明:“臣附议,请陛下允许。”
竟敢以头顶乌纱作保,周帝一声冷笑, “沈邺,丧仪之上,你如此这般不守礼法不尊逝者,朕现在就可以下了你这头顶乌纱!”
伏地的沈邺闻言直接将头顶乌纱取下。
“陛下当然可以,但臣此言此行绝无不尊不敬之意,若是能换王爷康健,能兑现诺言,能让生者不留遗憾让逝者泉下有知,臣……草民又有何惧!”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拿官职作保,若是陛下不允,而太医院也无法保证献王三日后能醒。
再加以殷问酒在民间的声望而言,周帝压根寻不到合适的理由拒之。
强行拒之,哪怕献王三日后未能醒来扶灵,都会引发民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