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对另一阵眼的感知能力退化,犹豫半晌,道:“还在那附近,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遗留的气息。”
殷问酒:“那个阵,困的是谁?”
萧澈:“一个女孩,不认识……”他还是这个回答,“名字里,好像也有青。”
不可能是郝月青了吧?
郝月青年前去世,很显然这个阵法不是年前才设的。
她又问:“萧澄为什么会变成陆澄?你知道周昊吗?”
萧澈:“大哥,没死,不知道。我死后,才第一次见他。”
他这样问一句,答一句,没有延伸,偶尔中断的回答让殷问酒颇为着急。
周献拍了拍殷问酒的肩,接话问道:“郝月青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活人的?”
萧澈:“一直知道。”
周献:“她被人抓去养蛊,你知道?”
萧澈:“知道。”
周献:“为什么不救?”
萧澈:“救谁?”
周献:“郝月青失踪,你为什么不救她?”
萧澈:“不能救,我已经是个死人,不能再耽误她。”
周献疑惑,怎么叫耽误?
“现在你让殷问酒救她,她怎么了?”
萧澈想了一会:“大哥答应过,我带她回来,只是安葬,他、失言。她、又要带走青儿。”
关乎到郝月青,萧澈的话多了几句,但还是让人一头雾水。
殷问酒追问:“萧澄要带走青儿做什么?”
萧澈:“阴生子。”
阴生子不是已经成了吗?怎么又是阴生子,难道周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萧澈卡了一下,继续道:“是那个女人,不是、大哥。”
“千南惠?是她要带走青儿?”
萧澈嗯了一声,殷问酒的血符渗了进去,他手指动了动。
答道:“对,我能这样活着,也是因为她。她用我来威胁青儿,随她去育蛊,又用青儿来威胁我,让我守在南宁府做阵。”
血符透进去后,萧澈的语速明显快了。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指不定下一口气断在哪里,他继续说道:“起初,我不知道是以身育蛊,我想我本就是一个死人,比起耗在我身上,她随那人去,还能学些本事,好好过活。爹娘在南宁府,我也能照看着。”
原来是两相威胁。
郝月青自愿跟了千南惠去了,这失踪案,当然无从查起。
“青儿,是个心思无比纯善的人,我这离奇的活法,她依旧待我如初……”
……
萧澈搬到郝宅之前。
郝家父母不止一次来劝。
萧澈初为活死人,并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与往常相比并无异样。
死后一睁眼,萧澄站在他面前,他没认出。
他说:“我是萧澄,是你哥哥,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不能晒日光。”
他说:“你突发疫疾,死了,现在是活死人状态,这副身体,要好生照看着,不能磕碰受伤,会难以复原。”
萧澈不信,他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受。
只是突然晕了过去。
怎么醒来,就变成活死人了呢?
萧澄说:“我请了一位高人,让你能与常人无异的活在世上。”
那个带着黑色面纱,额头眼尾画着邪魅图案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身上自带着一股香,见他不信,开口道:“你伸手探探自己的气息。”
萧澈照做了,没有气息!
他真的死了?见到萧澄的喜悦被惊恐占满。
那女子又道:“活死人要学的第一步,便是习惯喘气,你不用喘也能活,但就显得异样了不是。”
萧澈头一次知道,呼吸这件事,需要学习的。
等他学会后,才敢去见郝月青。
山泉湖边,郝月青一袭白纱襦裙,她明明不需要为萧家二老守孝。
但她还是坚持穿了很久的白。
她望着他问:“萧澈哥哥,你搬来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父母便是你的父母,可以吗?”
可他现在除了还未取得功名,他还死了啊!
他这副身体,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害怕。
还怎么敢肖想娶她。
“青儿,我……配不上你。”
他那时候,甚至不知道这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萧澄不允许他说出这个秘密,他即便不交代,萧澈也不敢说。
说出来,别人是信还是不信?怕还是不怕?
他就像个怪物一样。
但郝月青是个倔姑娘,她当下冷了脸,问他:“那你说个能配的上我的人来?”
萧澈半天不说话。
她语气软了下来:“不是觉得你可怜,那年我溺水,被你救上来时便醒了,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偷开一条眼缝看你那慌张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过分了,刚想说话,你便亲了过来……”
悸动的心思,早就埋了多年。
他满眼的害怕,她快跳出了嗓子眼的心。
萧澈小声道:“那是为你……渡气。”
郝月青不管:“反正人定给你了,你若不娶我,我在南宁府也没脸活,不如死在那年算了。”
她说着,便往湖里跳。
现在这个年纪,郝月青早已熟悉水性,不过为了吓吓他而已,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放下心中杂念,与她成为一家人。
萧澈真被吓着了,他追下湖。
不小心被湖里锋利的石尖划破了脚。
连布鞋都被拉出一条破口,脚上的伤口惨白见肉,却没有一丝血流出。
第146章 守阵
郝月青看着那伤口,又回忆起刚才两人不小心跌入湖中时,萧澈似乎,丝毫没有憋气的难受模样。
她疑惑的看向他。
萧澈此刻慌神中,并未察觉,他不会觉得痛,慌乱之中也忘了在水里也得学习喘息受阻的事。
他眼里只有慌张,担心她有何不适的慌张。
“青儿,青儿?你怎么了?”
郝月青回过神来,伸手去摸萧澈的脸,是热的呢。
“你为什么不会流血?”
萧澈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被划破的脚。
那巫女说过,身体不能受损,会难以复原。
萧澈不安的往后挪,他害怕郝月青知道他这副死人身躯而害怕。
但郝月青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你在水中,也不用呼吸,萧澈哥哥,你究竟怎么了?”
十六七岁的萧澈,面对心爱之人的疑问,将这些日子的彷徨失措,恐惧一一倾诉。
萧澈还想着,她若是怕了他,也好的,不耽误她了。
但郝月青听完后,还是没松手。
她看着那道破口,关心的不是他一个活死人的身份,而是跟他说对不起。
慌张道:“对不起,我不知道,那现在这伤口要怎么办呢?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萧澈眼眶猩红,问她:“不怕吗?我这样?”
郝月青摇头,“你哪样?你还是你啊,暖的,活的,又不吃人的。”
“可我已经死了。”
郝月青:“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虽不知那人目的,但起码,她能让你好好的,而不是让我多一块要祭拜的石碑。”
“青儿……我自己都怕。”
郝月青上前一步,搂住了萧澈的腰,甚至安慰起他:“别怕,你还是你,你是萧澈,是青儿的萧澈哥哥。”
好像又觉得这样的安慰不够,她伸长了手把萧澈的脖子勾着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也不怕,真的不怕。”
左脸亲完,又亲右脸。
重复着:“不怕,不会怕你,你一直是我喜欢的萧澈哥哥。”
萧澈再难自控,埋首在她肩侧,把人紧紧圈进怀里,呜咽到浑身颤抖。
明明是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又这么傻呢。
萧澈搬去了郝宅。
两人商量着,选择不告诉的二老。
那高人的法子,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他们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活。
三天后,萧澈划破的伤口迟迟不好,甚至开始腐烂。
郝月青去药铺拿了不少伤药,都无济于事。
又过了几天,他借口出门,去萧家找萧澄。
萧澄告诉他,阵法即成。
萧澈亲手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与他死时那套衣服一起下葬,埋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葬下的瞬间,那老槐树便死了。
肉眼可见的死!
绿意尽消,枝干像风干了好些年的死木。
“阵法奏效或需要几日,这些日子,你且注意些。”
萧澈不知道要注意什么。
直到他的脚糜烂见骨,郝月青日日哭红双眼。
他清早依旧能听琴声起床,但一个晃神,居然就到了中午。
萧澈才明白,萧澄让他注意的是什么。
注意他活死人的身体,也会慢慢变成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