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她和宁远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盯着天花板看了有十几分钟,安然偏过头,视线越过宁远,看向窗外。
外面黑乎乎的,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但安然还是看清楚了窗边的那个圆滚滚的脑袋,是楚虎。
窗台仅有一米多高,楚虎的个子有一米七多,可从这里看他的脑袋是搭在窗台边缘的,应该是他蹲在地上往房间里看。安然看着楚虎那颗脑袋,像是放在窗台的人头摆设,嘴角微微上扬。
“笑什么呢?”宁远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想起来我以前打丧尸的时候,丧尸是分批袭击,打完这一波就要等下一波丧尸来,中间无聊的时候,我就把丧尸脑袋拎起来一个个摆在窗台上,就跟楚虎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宁远眼皮一跳:“你的爱好,还真是独特。”
安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这才发现宁远一直盯着自己看,她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看我干嘛,我已经很久没割过脑袋了,不会去割他脑袋的。”
黑暗里传来宁远的轻笑声,他偏过头,淡淡道:“睡吧,我盯着他。”
夜晚很漫长,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能察觉到,在自己入睡前,窗台上那颗脑袋一动不动,就睁着眼睛僵在那里,窥视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夜间,村子里陷入寂静,天空中时不时有几只鸟儿飞过,空中传来鸟儿怕打翅膀的声音,和屋内的呼噜声重叠在一起。
在某处村民的门前,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地面上,一双红色布鞋一步一步挪动,直至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
吱呀一声,木门自动开了一条缝,布鞋一个接一个进入门内,像是有人穿着它侧身挤进门缝中。等两只布鞋都进门后,木门又轻轻地合上了。
屋内,一对老夫妻躺在床上,呼噜声彼此起伏,红布鞋悄悄靠近着床铺,走到床边,沿着床边缘一步步往上走,直到最后落在床头柜上,停住了。
正在床上睡觉的老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搭在那双精美的布鞋上。他动了动的手指,滑腻的触感,温热的体温,似乎让他梦到了什么,嘴角无意识勾起。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公鸡的打鸣声将安然吵醒,她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试图阻止这烦人的声音,可那只大公鸡仿佛就在她耳边打鸣,声音穿透耳膜。
安然眼皮沉重地睁不开,不然她铁定拎着刀跑去把公鸡撵走了,就在她翻了一次身,心想要不要出去把这只鸡给剁了的时候,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早呢,睡吧!”
耳边传来宁远温柔的声音,安然迷迷糊糊又进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时,已经快到早上八点了,她看了眼床边,宁远早就出去了,床边还萦绕着淡淡的阴气。安然想起来那只烦人的大公鸡,应该是宁远设了屏障把打鸣声给隔开了。
“好困,前几天不该熬太晚。”安然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起床收拾东西。等她收拾好后出屋时,便看到了王秀娟面色铁青的脸。
不等安然开口询问,王秀娟大步走上前,一双眼睛在安然身上来回打量,慢悠悠道:“小然啊,你怎么起这么晚?今天早饭还是宁远帮忙做的,你是他老婆,怎么能让丈夫干这种事情。”
“他有手有脚,怎么不能做了?”安然刚睡醒,有些起床气,此时也懒得给王秀娟留面子,语气不是很好。
“让男人做家务,家里的好运就散了,你在外面没人教过你这些,听大妈的总没错。”
安然眼皮跳了跳,心中默念:不能吵架,不能吵架,任务,任务。
“醒了?过来吃饭吧!”宁远进门时看到安然起了,招呼她坐下吃饭。
“小远,你把碗放下就行,咋能让你干活呢,小然快过来,跟我一起收拾。”王秀娟瞬间换了个面孔,态度友好的不得了。
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面色不是很好。见状宁远接过话,笑道:“我来吧,她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王秀娟眼珠子转了转,看到安然靠着墙的小身板,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眯眯道:“果然是年轻人啊!”
安然已经对王秀娟的话有了几分免疫,坐下后面不改色喝起了小米粥,心情却越来越差。
就在刚刚,她想把红布鞋里面的女鬼叫出来熟悉熟悉环境,结果发现系统背包里空空如也,红布鞋不见了。
第118章 楚家村(四)
◎手掌印◎
饭后,楚大壮从屋里出来时手上拿着他那副钓具,一只脚刚迈出去,似乎想起来什么,回头喊道:“小远,钓鱼去不?”
宁远推辞道:“昨天刚回村,还没来得及拜访一下邻里乡亲,今天打算在村里逛逛。”
楚大壮咂咂舌,嘱咐了句离村西头那家远点,然后便出门了。
楚大壮走后,安然迅速把粥喝完刷干净碗,把头发简单扎了下后,也和宁远一起出门了。路上,宁远看到安然面色不好,似乎还在气头上,问道:“王秀娟跟你说什么?”
“你早上做饭,她对我有意见。”安然无奈耸肩,“我觉得下次我应该露一手,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可以,你下毒,我收尸。”宁远嘴角不经意间上扬。
“我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嘛!”安然幽怨道,“还有件事要跟你说,红布鞋丢了。”
“丢了?”
“我昨天下午刚把它放回系统空间里,今天早上再看就没了。丢的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察觉到。”安然懊恼道,好端端的在系统里放着,难不成自己长腿跑了?
宁远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鬼物回到熟悉的地方,力量会恢复的更快,她若想逃是拦不住的。不过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出村的可能性不大,可以先等等,看她想做什么。”
安然点头,目前来看村子里的疑点还是蛮多的,连着一年没有男婴降生,这背后定有古怪。那座山神雕像,它究竟是神还是鬼,为什么在它的庇护下反而生女儿的村民越来越多,莫非这件事情是山神在从中作怪?
还有昨天晚上在外面蹲了几个小时的楚虎,他莫名发疯这件事情会不会也跟山神有什么关联?
就在安然垂眸细想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一个石子猝不及防朝她后脑勺砸来,却在离她十厘米左右突然落在地上,顷刻间化成了一堆粉末。
宁远眯起眼睛,冷冷地望着他们身后的五个小男孩,其中一个个子最高,应该是他们中的老大,刚才的石头就是他扔来的。
他以为是自己扔偏了,扬起手正打算再投,手却突然僵在半空中动都不能动。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手中的石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黑蛇,黑蛇抬起脑袋,长着大口冲向他,他吓得跌倒在地,连连后退,崩溃道:“蛇,有蛇。”
其他小伙伴纷纷看向地面,地面是一块儿半个巴掌大的石头,没有半分蛇的影子。
“老大你咋了?”
“地上哪有蛇?”
面对小伙伴的询问,男孩揉了揉眼睛,发现地面上果然只有一块儿石头,可刚才他明明看到了蛇,那个滑溜溜的触感令他毛骨悚然。
不等他辩解,抬头时发现宁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一双眼睛冷冰冰的,似乎是要杀人。
男孩被这目光吓出了冷汗,他想爬起来逃跑,可四肢忽然跟钉在地上一样,根本不受他控制。很快他的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朋友,偷袭是不对的。”安然温柔的声音传来,周围的寒意瞬间消退了下去,禁锢手脚的那股力量也似乎消失了。
“我,我没错,你,你会招来厄运,会激怒山神给村子带来麻烦。”男孩嘴硬道。
男孩刚说完,手腕上忽然传来丝丝凉意,他瞪大眼睛看向沿着手腕爬来的黑蛇,想跑身体却动不了了,着急得哭了出来。其他小孩见到蛇乌泱一下散开,转身就跑没影了。
“呜呜呜,我错了,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男孩声泪俱下。
眼看男孩的脸快哭成了大花猫,安然蹲下身,指尖一勾轻轻松松把小黑蛇拎了起来。
“小朋友,我跟你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说我会带来厄运呢?”安然凑近,语气温和,可男孩却吓得瑟瑟发抖,跟见了什么凶神恶煞一样。
“因为,因为……红色,你身上有红色。”男孩结结巴巴道。
“红色?”安然想起来昨天下午见到楚虎时,他说了一个字‘洪’,当时安然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是什么意思,他便跑了,难道楚虎想说的洪是指红色?
可是她身上怎么会有红色呢?莫非村里人能看到她看不到的东西,从她进村开始便有什么东西缠上她了吗?
“你说的红色,是这个?”宁远拾起垂在安然耳畔的秀发,头发被一条红色的发带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