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季无玥两眼一黯,心下暗自神伤:“明明是我先发现异常的……”为何从小到大,所有人眼里都只有哥哥?
“凡人心如欲壑,后土难填,必将自食其果。”一个遥远空灵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整座归墟山。
在场之人不无惊喜交加,齐齐看向参天的花神树。片刻后,神树前一阵金光璀璨,一袭罗衣玉带的黄衫男子,仙气飘飘从金芒中走出,正是世人见过唯一的仙人,琉璃仙君。
琉璃仙君俊美得雌雄莫辨,他理理衣襟,端的是一副谪仙临尘的模样。轻咳两声,似乎是在提醒看自己看得愣住的凡人,该行礼了。
众人这才恍过神来,齐齐跪地行大礼:“参见琉璃仙君。”
琉璃仙君这才脖子一昂,如沐光仙鹤般,清了清嗓子:“起来吧。”
众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上一次狩炼仙试,琉璃君第一次出现,没想到这次也来了。”
“不知道谁是这次的幸运儿,能让琉璃仙君亲自簪花,获得百年修为。”
“会是季无玥么?此次仙试,属他名声最大。”
季无玥满怀期待地看着琉璃仙君,等下他为自己簪花,届时所有目光都会在他身上,自然包括司瑶妹妹。
“啧啧,谁不知道他的名声就是招摇山掌门之子,季无尘的弟弟。”
“哈哈哈,尽说大实话。”
“不过确实这一届参加仙试的人,远远不如上一届。”
“所以啊,季无玥还是那个最有可能得到琉璃仙君簪花之人。”
“小点儿声,季无玥听到了。”
嚼舌根的众人看向季无玥,只见他回以一脸苦笑,这才让众人默了声。
琉璃仙君很快便打断了众人的猜测:“想必大家在猜,本君此次现身,会为谁簪花?”
琉璃仙君顿了顿,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本君还以为这一趟白来了呢。”
什么意思?这话让众人震惊得无以复加,琉璃仙君是说,如若他属意之人未到,那他就不为这一届参加狩炼仙试之人簪花了么?这与古籍中记载得不一样啊。
古籍中载,琉璃仙君会从年轻一辈的仙试上选一人为其簪花,仙试又是年轻一辈大显身手的好时机,不可能有人会错过,仙君如是说,只有一种可能,他选中的人,不是新人。
还未等众人往更深处想,只见琉璃仙君纤长白皙的手指遥遥一点,指着一人,吩咐道:“季无尘,上前来。”
季无尘出乎意料地看着身旁的季无玥,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此时的目光,对季无玥来说,有的只是居高临下的挑衅。
见人未动,琉璃仙君再开口:“季无尘,上前来。”
季无尘只好走到琉璃仙君面前,一句话说得甚是轻描淡写:“仙君,三年前你以为我簪花,今日可否换一个人,你也得雨露均沾不是。”
“簪花并非儿戏,容不得有人置喙。”琉璃仙君面上染上一丝不悦,随后将目光扫向众人,“本君想给谁簪花便给谁,有不服者可上前与本君一较高下。”
听得此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凡人之躯怎能与仙人较量?琉璃仙君这是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亦是在宣告他的决策,容不得半点质疑。
整座归墟山此时寂静无声,琉璃仙君手中幻出一朵通体散发着琉璃光泽的净水琉璃菊,将其簪在季无尘的发间。
转瞬间,净水琉璃菊化作璀璨柔光点点,尽数透过季无尘的肌肤,没入体内。
而后,琉璃仙君一句话轻描淡写:“恭喜你季无尘,眼下你才十八岁,便用六瓣心花了。”
十八岁便有六瓣心花,与人族而言,闻所未闻!
季无玥脚下一软,心如死灰。狩炼仙试还没正式开始,哥哥便出尽了风头,接下来的仙试还有何意义?反正即便拔得头筹,亦没有一人,能再与季无尘相比。
恍惚间,他听得琉璃仙君的声音飘来:“季无玥,你也来。”
“无玥,仙君叫你呢。”见季无玥未做出回应,沈司瑶以为他高兴过了头方才愣住,便再柔声唤他,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唤季无尘,“无玥,无玥。”
“不对。”季无玥频频摇头,“不对,不对。”记忆到这里便不对了,琉璃仙君并未叫自己,司瑶也未曾对自己这般温柔若春水。
“季无玥,怎叫着你不应呢?”话音刚落,琉璃仙君便已来到他身前,手上捻了一株异花,璀璨甚过净水琉璃菊,仙君再度开口,“本君要将此花赐予你,其中的奥秘,待你走出这天地,方见分晓。”
第44章 挑战 季言心要挑战整个国子监?
季无玥周遭一切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归墟山化作一片虚无,山上的人也尽数消失不见,几乎占据所有目光的沈司瑶不知去了何处。唯一不变的只有季无尘, 他冲着季无玥笑, 笑得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阿玥, 仙君赐了你什么?可也是百年修为?这样我们又一样了。”
季无玥眉头拧作一团,胸中莫名燥热难耐:“我才不要同你一样。”
说话的时候, 季无玥满脑子都想着, 要是没有季无尘就好了,要是季无尘死了就好了, 这样所有人的目光, 皆只会落在他身上。
哪知季无玥如此想的时候, 原本脸上还挂着笑意的季无尘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陡然间痛心疾首, 落下泪来。
“阿玥,你就这般恨我么?”
还没等季无玥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瞬间衰老的季无尘站在他面前, 一道金色天雷降下, 将银临子劈得神魂俱灭。
“你……”季无玥伸出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面上毫无波澜,心下亦不知作何感受。最后只轻阖上眼皮, 静默良久。
待眼睛再睁开,季无尘身上的少年气息全无, 有的只是历经世事后的淡漠,昭帝沉声道:“爱妃,这是何意?”
见昭帝眼底有愠怒, 苏愿婉却不慌不忙,拿了一面铜镜上前,柔声道:“陛下,您看。这便是方时宴的长生之术。”
昭帝眼底的愠怒在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时,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欣喜,镜中之人虽不是方才幻境中的少年,但看上去只二十五六,长发如墨,眼若星辰,却带着凌厉与威严,正是他下山之后豪情壮志的模样。
昭帝忍不住感叹:“沧夷秘术竟能如此。”
方时宴应声朝昭帝行了一礼:“雕虫小技,能为陛下解忧,乃方时宴的荣幸。”
昭帝追问:“这般面貌能维持多久?”
“眼下草民布阵地点受限,陛下每次进入新天地只能维持一月。”
“此话怎讲?”
方时宴一脸为难,看了看苏愿婉:“这……”
“方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宫中龙脉被压制,导致无论草民在何处布阵,效果皆不尽如人意。”
“哈哈哈,龙脉被压制,龙脉被压制!”昭帝气急反笑,随手拿起几案上夜无炁炼的延年益寿的丹药,捏得粉碎,“夜无炁你究竟背着朕做了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苏愿婉道:“陛下息怒,莫要遂了歹人的愿。”
方时宴附和:“草民会先想法子查明是何物压制了龙脉,再作打断。只要解决了此难题,陛下每次进入新天地至少能维持一年,若是日后配以服用草民炼制的丹药,相信陛下纵使再过百年依旧是二十五六的模样。”
昭帝喜出望外:“方时宴,朕要封你为国师。”
“陛下不可。”苏愿望阻止道,“眼下国师之心逐渐显露,百姓皆以为怪鸟取人心花一事是陛下的手笔,接着封一个刚入宫没多少时日的人为国师,恐人心不服。”
“方时宴,朕限你在七日内查明龙脉被压制的缘由,且想出一个法子来,让朕能大肆封赏于你兄妹二人。”昭帝高高在上命令着,末了又谨慎道,“莫
要惊动了国师。”
“是,陛下。”方时宴表面恭恭敬敬,心下却已将这个帝王嘲讽了千百遍,真是可笑,一个修道者满心杂念,试图在凡人里称霸,渴求长生不老。怪不得,他能丧心病狂地做出任何事。
……
国子监,是大昭培养年轻英才之地,早些年只接纳达官显贵宗族亲眷的孩子。昭帝稳定帝位,带起修道之风后,即便是寒门子弟,只要天资卓绝,通过入学考试,便能在国子监修习,将来为大昭效力。
当夜无炁带着百里翊出现在国子监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二人。
“听说了没?就那肤白貌美高挑的,是国师的弟子。”
“还要来接任祭酒一职,不知除了样貌,可有何过人之处?”
“这还用问,国师的弟子,肯定优秀非凡了。”
“但愿这个祭酒不要像上一个,那个废柴啥除了颐指气使也不会。”
“就是,要我说死得好,不用再耽误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