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辞的巧思。”说到这儿,王朝忍不住多夸了两句, “不辞真是很厉害,博古通今,甚至从未有人涉猎到的事, 他也知晓。”
“哈……这么晚了, 找我何事?”季言心的声音从通信仪里传了出来,听起来是被从熟睡中吵醒。
“我现在有要事找方时宴, 可他似乎将自己困在了幻境了,我找了入口, 可照着你们展开幻境时念的口诀念了一遍却毫无所用,我该如何做?”
季言心不住地打着哈欠:“哈……方时宴为何将自己困在幻境里?”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他的人,你教我如何打开沧夷人的幻境即可。”
“你只念诀,定是无用的, 还需引心花上的灵力结玄灵印。”说罢,她已精神抖擞,郑重其事问,“可是临安城那边出了问题?”
“没事,我和不辞在你还放心不下么?你们安心办你们的事儿。我就不同你多说了,此间事了也该回我的高床软枕上好好睡一觉。”
“行,那我接着睡了。”
语毕,王朝掌心朝上,右手两指并拢。并指触及摊开的左手掌心时,竟真的释放出耀眼蓝光。
他喜形于色,待蓝光大盛,双手在胸前结印,念诀:“上聚云气,下行山林,开!”
蓝光弥漫四溢,周遭地面开始分裂,如云朵被风拂过般流动起来。一切都在以新的方法排列,脚下生出新的土地,径自从中涌出清泉。
阿九面露担忧之色:“王公子,如此大的阵仗,怕是已经叫人发现了。”
王朝蹙眉:“我也没想到,第一次用他们的秘术竟有这般奇效。”一时间,他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
“二位放心,是在下在催动此幻境,除了我们三人,旁的人瞧不见。”说话的正是方时宴。
语毕,二人连同幻境的主人已站在一方由青山绿水环绕的新天地中。
王朝见了方时宴忙上前问:“你近日来一直在这清水寺中?你可知我们找了你许久,连刘掌
柜都不知你去了何处?”
方时宴面色凝重,道:“我亦知晓,帝姬她……失了神魂。”
王朝问:“不辞发现后第一时间便想着去寻你,你是如何得知?”
“是青离……”方时宴本就凝重的神色,此时更是痛心疾首,“是青离让帝姬失了神魂,也是她将我困在此处。”
王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小狐狸哪儿来那么大能耐?再说她不是心悦你?苏愿婉也是她的亲姐姐,她如何能下这般狠心?!”
一旁阿九听着,似是感同身受,轻声说了一句:“人性在所有感情面前,一文不值。”
王朝察觉到自己说的话似乎勾起了阿九的伤心事,便扭转话锋道:“我们先离开此地,回了国师府再想法子。”
“我出不去。”方时宴叹息了一声。
王朝不解:“我们是专程来寻你的,你却说你出不去,是怎么一回事?苏愿婉还等着你救命呢。”
“只要取了两仪玄珠,便能救帝姬。”方时宴眼底的愧疚却不减,“只是我被困此处,让帝姬受了更多委屈,我实在万死难辞。”
“将两仪玄珠从王宫中送出来那日,我瞧着是被送到了昊天塔顶,待会儿我试着去取取看。”
方时宴道:“两仪玄珠有结界护佑,亦有影卫不眠不休地看守,凭你二人定然接近不了。你带我信物去找刘掌柜,他知道该如何做。”说着的时候,他从袖袋中取出一枚虎符交给王朝,“辛苦王公子。”
王朝接过瞧了瞧,好生收起。
方时宴掐指算算时辰,声音里带了难掩的焦灼,“你们快走,莫要再留在此处!”
向来从容持重的方时宴此时却连瞳孔都骤然紧缩,急道:“丑时一到清水寺将变为一个献祭阵,届时一切生灵都将被抹杀,你们必须走!”
阿九却问:“你为何无事?那怀素和三千影卫看似也无事?”
“他们根本不是人!”方时宴催促着,欲开启幻境送他们离开,“时辰快到了,你们绝不能待在清水寺!听我的快走!出去了立马就走,莫要多做停留……”
方时宴的后半句话随风消逝,王朝与阿九眨眼间又站在了月下的三头佛前面。周遭一如既往的昏暗,可三头佛手中拖着的眼睛此时竟凝成了一只一成年男子等高,荆棘做盔甲的眼睛,被六只手托举在佛像头顶。
只是那眼睛眨了两下,又闭了起来,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样子方时宴说得没错,想必那瞧着就令人不适的眼睛便是献祭阵的关键了。”王朝只稍稍看了几眼,便赶紧收回视线,恍然道,“清水寺是幻境,我们又该如何离开?”
阿九道:“寻来时的井即可。”说着便想走,可脑中的声音又蹦了出来,与她纠缠。
“你若是走了,恐错失良机!”
“你当趁乱去取了那两仪玄珠,我们会帮你的!”
“你若今日不取,明日可就再无机会了!”
阿九迈出的步子不自觉收了回来,王朝瞧着她额角冒出冷汗,关切问:“我看你实在不舒服,我背你,我们需快些走。”
阿九声音淡淡的:“不必。”
转而阿九又道:“王公子你行离开,我有重要的东西丢了,我得再找找。”
“我们明日再来找,眼下性命安危最重要。”
“不行!”阿九蹙眉,语气里是毋庸置疑,“我今夜必须找到。”
认识阿九有一段时日了,记忆中她温婉端庄,从未见过此时这般模样,竟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王朝愣了半晌后才道:“那我同你一起找,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阿九本想拒绝,最后无声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
“你说什么?”王朝没听清。
阿九笑得雍容华贵:“快些同我去找吧。”
“是何……”王朝想问是何物,可“物”字还未说出,怀素的声音幽幽响起。
“美人这是要去找何物?告诉我即可,这清水寺中,没有什么是我找不到的。”
“该死……”王朝叹气,本就走不了,还让怀素撞见了。
怀素轻笑着:“美人该不会以为我们只是偶遇吧?”
“闭上你的嘴吧!”王朝终是可以明目张胆地恼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怀素依旧笑得毫不掩饰,眼神里尽是挑衅:“美人怎的还生气了?我可是专程守在此处等你们的。”
“休要多说废话,拔刀吧!”语毕,一对新月状光刃双刃已握在王朝手中,他将阿九护在身后,不忘柔声安抚,“阿九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到你,除非我死。”
阿九并未答话,只是看着王朝的背景有些出神。
“刀?”怀素笑了,单手作礼,“我不喜动刀枪,还是让影卫们会会你吧。”
语毕,数百影卫鬼魅一般站在了怀素身后,他袖袍一挥,退了下去,留下一句话:“若是想求饶,我随时恭候。”
“我呸!”王朝啐了一口,“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披盔戴甲的影卫眼看着下一瞬就要将两人围住,阿九当机立断燃尽手中捏着的符咒,影卫们扑了个空。
待百人抬首四顾,瞧见那二人已到了昊天塔上。
“贼人上了昊天塔!”为首的影卫举刀怒斥,“给我拦住他们!”此人身形魁梧,声若洪钟,登时便惊动了守塔的影卫。
“当真是四面楚歌。”王朝瞧着手中双刃,像是瞧着心仪的女子,连声音也是温柔,“有情,看你了。”
那双刃好似听懂王朝的言语般,新月上陡然间月华大声盛,朝着前后夹击而来的影卫劈去。
冲在前面的影卫被光刃划破铠甲后硬生生击出数十米,可让王朝没想到的是,受伤的影卫闻了血腥味,待再次爬起时,他们身形骤然壮大一倍。
铠甲被撑破,他们丢掉手中兵刃,双手化作利爪,在月光下森冷瘆人。
“这些……果真不是人!”王朝不敢再伤影卫,若他的猜想没错,再受到伤,他们还会变强,届时完全不是他们二人能应对的。
王朝急急对阿九道:“我现在将时间倒流到还未入清水寺幻境时,届时我们第一时间去寻方时宴那虎符,你丢的东西也好生看紧。”
“不必了。”阿九像是变了个人,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是站在制高点上看蝼蚁的那种睥睨。她如是看着蜂拥而来的影卫,亦如是看着王朝。
阿九抬手拔下发间一根并不起眼的木簪,随着簪子离发,一阵寒风起,素衣阿九在风中变成了红衣阿九。簪子在她手中化作一把挂着铃铛的红伞,不管影卫如何变异,铃铛一动,那些个个魁梧的男子皆被吸入伞中。
王朝不明所以,又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将新月光刃收起,对着眼中再无他的阿九笑如春山。
“阿九……为你死,我甘之如饴。”
第93章 啖鬼 啖鬼克制不死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