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矮楼,道:“我没记错的话,绕过钟楼,便能见到那尊三头佛。”
“那我们快走吧。”
语毕,自二人身后却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两位美人这么晚起来作甚?”
王朝只觉背脊发凉,浑身一震,他这是被调戏了?想必那人是趁着月色,从背影看不清他是男是女,才想当然将他也认作美人。向来只有他寻花问柳,第一次被人这么冒犯,当真是想给那人些颜色瞧瞧。
阿九低声提醒:“莫要妄动,他们人太多。”
王朝提到胸口的气强行压了回去,而后脸化作了一女子模样,阿九看得愣愣出神。
“怎么样好看吧?”王朝自诩阅遍天下美人,幻化出来的面容自是姣好,他掩面笑笑,“是哪个狂徒,让我去会会。”
可还没等他转身,那狂徒便已到了他身后,一只手还覆上了他的腰。王朝转身,见来人正是那背地里喜亲近女色的年轻主持,怀素。
他生着一双丹凤眼,眼下有颗泪痣,笑起来怕是许多女子会被勾去了心魄,王朝腹诽断言:“青丘的狐狸惯会迷惑人心,这个怀素当属第一。”
“美人姿容绝丽,身长玉立,先前我怎的没注意到你。”怀素一边眼睛不离瞧着王朝,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欲将阿九也拉过身。
王朝见状,忙整个人跌入怀素怀中,故作娇羞:“我妹妹皮薄,第一次来清水寺,还很懵懂。倒是我,心悦檀郎许久,你身边佳人众多,人家都没机会接近你。如今终是见了面,檀郎可得好好补偿我。”
怀素一听,搂着王朝腰的手又紧了紧,声音低沉:“美人快些去睡吧,有缘我们明日再见。”
“檀郎怎么这样?难道是我不够美么?!”王朝嗔怒着推开怀素,心道,“你个色鬼,离少爷远点儿!”
怀素再度劝二人:“夜深了,我送你们回去。”
王朝:“我们姐妹要去方便一下,既然檀郎无意,就不要拄在这儿了,过会儿我们自己回去。”
阿九顺势面露难色,怯生生拉起王朝的袖子:“姐姐,我快憋不住了。”
王朝越说越气:“你说你,从小胆子就小,起个夜还要拉我一起,不是这样也不会让我撞见这无情之人。”
阿九挽着王朝急匆匆朝小树林去了,怀素远远留下一句嘱咐:“记得早些回去睡觉。”
见怀素离去,王朝这才恢复了自己的模样,不断拍打着身上,像是浑身都沾了看不见的脏东西般。
“这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死和尚!还敢占少爷便宜。”说罢看向阿九,“不过好在没让他碰到你,不然少爷我非得把他手剁下来不可。”
阿九瞧着王朝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待敛住笑容,她又问:“你如何能糊弄那怀素?”在她看来,怀素看上去年纪轻轻就能坐上主持之位,定是不简单的。王朝面对怀素的举动,实属有些荒诞。
“我的眼线同我讲,那怀素自半月前就日日留宿众多女子。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各地女子都慕名而来,人一旦多了他自然也记不得谁是谁。”王朝自己说出来都觉荒谬,不就是个小光头么?竟比起当初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定是因怀素是只狐狸!
阿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王公子的眼线应当是女子吧?”
“怎……怎么会。”王朝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不知为何,曾几何时他美名远扬的生死画舫舫主爱妻成群,如今怎面对一个阿九竟心虚起来。
没等阿九先接话,王朝忙不迭将话锋一转:“咱们快去找方时宴吧,别让那怀素事后惊觉前来纠缠。”
“嗯。”阿九
点点头,正色道,“快随我来。”
二人转过钟楼,一尊浑身泛着幽紫色光的三头六臂佛像,单脚立在莲花之上。佛像只有八尺高,不知可是因为周遭并无灯火,显得压迫感十足。他正面双手合十,两个侧面的手朝上方举起,手中似是拖着……两只眼睛?
“看起来好瘆人。”王朝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不再看那佛像。
阿九则大惊失色:“这个佛像原本不是这样的!”她还是大昭最尊贵的公主时,每年都会来一次清水寺祈福,她从未见过这尊佛像如此诡异的模样。
语毕,佛像侧面的两个头竟朝着二人转过头来,连同正面的头,齐齐低目盯着突然闯入之人。
“王公子,佛像在看我们。”阿九提醒着,手中已捏起一个符咒,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颅内那些聒噪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将阿九裹挟。
“来吧,与我们融为一体,莫要再挣扎。”
“你所想之愿,终究不会达成,何不干脆再大胆一点,将整个世界都毁灭。”
“你同我们是一路人,来吧,只要你愿意,我们能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
阿九只瞧着那三头佛弓下身来,原本合十的手朝着她发出邀请的姿势,佛像声音浑厚低沉,有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诱惑力:“东方九,你要的一切,我可以给你。”
王朝见阿九朝着立在原地不动的佛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眼底尽是渴望。他忙将她伸出去的手拉回,正色道:“阿九!你在做什么?”
这佛像诡谲,整个清水寺若真是幻象所化,那么阿九很可能被另一种幻象迷了眼。
见阿九眼中的渴望不减,王朝抬起另一只手挡住阿九的眼睛,再唤她:“阿九!快回来!”
阿九恍然回过神来,忙避开三头佛的视线,蹙眉看向王朝:“我方才,可有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你无须担心。”王朝说完,也将自己视线挡住,不让那三头佛直视眼睛,又道,“倒是你,自我们前往清水寺途中,仿佛多次瞧你魂不守舍,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应付。”
“王公子,无须为了我再费时。”
阿九执意回绝,王朝也不好再多言。
许氏察觉自己方才语气强硬了些,阿九再开口声音柔和了不少:“此地空旷,不知方时宴在何处?”
王朝此时正蹲身瞧着一块地砖,他左右瞧了半晌,惊道:“阿九你快来看,这砖同周围的都不一样。”
阿九闻言,上前俯身仔细一瞧,脚底地砖皆是一大一小两朵八瓣莲花交叠在一起的纹样,可王朝指着的那一块,两朵莲花各自少了一瓣,不仔细瞧并不能被发现。
“王公子可是有什么线索?”
王朝抬头朝阿九笑笑,一脸机智如我的模样,道:“此前方时宴教季言心沧夷秘术时我见过几次,他们沧夷人制造幻境通常会就地取材。”
阿九听着依旧疑惑:“此话怎解?”
王朝摸索着那块异样地砖上的莲花纹,解释:“若沧夷人要制造一个幻境,换言之便是要蒙蔽人的眼睛。但幻境终究是虚妄,若是施术者被困住,便极有可能永远出不来,所以要靠在现实里留下某种东西来突破。”
阿九顿悟:“那么方时宴很有可能便是用这各少了一瓣的莲花来给自己留下出路?若我们找到少了的莲瓣,便能破除眼前障壁,找到方时宴。”
“正是如此。”
阿九不解:“可是,方时宴为何要在此设下幻境?按理来说此前我们到处找不到他,他该是被困处了才是,被困之人在被困之地上设下幻境?是在防着什么?”
“不管了,先找到方时宴再说。”王朝摸索着地砖的指尖停了下来,蹙眉,“只是我们该如何找出那少了的两瓣莲瓣……”
阿九想了想,开口:“他们展开幻境时,可曾说过什么口诀?抑或有专门的小阵?”
“有了!”王朝一拍自己大腿,恍然,“让我想想他们的口诀如何说来着……上行山林,下聚云气,开!”
两双眼睛很是期待地瞧着毫无变化的地砖,过了半晌,依旧未见任何动静。
“似乎……说错了。”王朝干笑两声,重又将那口诀组织了一遍,“上聚云气,下行山林。开!”
地砖依旧毫无动静,此时头顶飞过几只“嘎嘎”叫的乌鸦,更让王朝在倾慕的美女子面前无地自容。
阿九付之一笑:“没事,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有了!”王朝再一拍大腿,却撞上阿九质疑的眼神,他此时目光如炬,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若明星,笃定着,“这次是真的有法子,包管用的。”
第92章 本相 为你死,我甘之如饴
语毕, 王朝从袖袋中摸出通信仪,按下边缘处的红色珠子,待镜面上出现众人小像时, 他轻点了季言心, 开口道:“季言心季言心, 你在么?我是王朝,我是王朝。”
阿九饶有兴趣凑近了看, 问:“此为何物?”
“这叫通信仪, 能联络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季言心他们。”
阿九从小在众星捧月上长大,自己也算修为不俗, 见过的宝物法器不计其数, 却从未见过, 甚至未曾想过世间竟还有这等特殊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