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朝不辞拱手,神情严肃:“我这就去寻主人,一有消息便派人告知公子。”
不辞回国师府的路上,苏愿婉那黑桶布满眼眸的样子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
“啧。”他微微蹙眉,接着又连连叹气,最后还是调转方向,决定再去一次玄清宫。
自入了青丘开始,青离设计让季言心
献祭,接着表面上与青丘合作,进入王宫。可是不辞明白,在青丘对我利益面前,他们永远不会选择季言心,甚至随时有可能对她造成伤害。
但偏偏他们心知肚明,却还是会选择帮方时宴等人。
不辞一路感叹:“我就是太善良了,见不得人受苦。”不久后便到了玄清宫。
正值黄昏,昭帝未曾回宫,苏愿婉依旧在花丛中不知疲倦地扑蝶。
不辞取出一粒丹药,用灵力催动给苏愿婉服下,又是一阵感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后面如何看你自己喽。”
而后,不辞趁昭帝未归,潜入寝殿。不辞不是第一次来玄清宫,可这次寝殿内却多出一棵被漂浮露珠环绕的玉树。玉树不大,摆放的位置在满目琳琅中也显得偏僻,却对不辞来说却甚是醒目,因这同招摇山的断因树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断因树非彼断因树,因为真正的断因树一直放在招摇山。乃开山祖师留下的一件法器,可将人的记忆封存其中。
被封存记忆之人,会忘却那段记忆。后来招摇山新掌门觉着每个人的记忆,无论悲喜皆为必经之果,遂将断因树当作一件摆设,放置于扶摇殿中。
可不辞靠近仔细一看,惊道:“这是真的!”真品为何在此?银临子出事前,他还日日在扶摇殿看到,怎的这么快就来了玄清宫?招摇山有危险?!
如此想的时候,不辞心绪被搅乱,此时恨不得立马回招摇山查看情形。可他看着断因树露珠上转动的流光,兀自沉下心来,如若招摇山真有危险,不至于天下没有一丝传言,那么……
不辞不敢再往下想,索性伸手触碰了露珠,一段被封存的记忆在他眼前浮现。
第81章 重逢 夜无炁被百里翊打伤
在前往登仙台的路上, 百里翊被迫与季言心分开。委实是他大意了,脚下的地面于黑暗中裂开时,他竟未曾察觉。
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后, 百里翊还未做出回应, 那个声音又道:“让我算算, 我们师徒已好久未见了。”
“闭上你的嘴。”天咎脱口而出,他忍夜无炁很久了, 感如此大逆不道对尊上的, 夜无炁应当是第一人,眼下他恨不得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可转头又将视线投向百里翊。
只看百里翊轻笑着:“登仙台有你的份。”
夜无炁连连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整片星境中, 笑够了他才道:“如今连装都不想同为师装了么?百里翊。”
“那本座就勉为其难给你一次机会,自己撤下这星境, 否则本座连你一起清理干净。”
天咎看着百里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那个站在顶峰不可一世的尊上终于回来了。
“诶呀呀。”夜无炁不怒反笑, “你当着外人如是说, 也太不给为师面子了。”
“放你的狗屁!”天咎怒斥,下一瞬胧月已握在手中, 直指虚空。紧接着他做起拉弓的姿势,几十支雪影便自二人周身展开。
百里翊却道:“放下。”
天咎闻言, 乖乖收起雪影与胧月,未曾问过为何, 在他心中,尊上所言所行皆有他的深意。
只见百里翊就静静站在原地,兀自响起此起彼伏的雷鸣, 充斥在整个虚空中。紧接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天斩自他指尖炸裂开来。
雷鸣声传出的位置,皆有自雷盛放开来,如同漫天烟火。烟火所落之处,无论是星云还是虚无,皆被吞噬殆尽。百里翊一袭白衣在流光之中长生而立,任谁看都一位 xxxx 的神祇。
一旁天咎满眼繁星,脸上不自觉荡开艳羡的笑,他的尊上果然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夜无炁于暗处看着逐渐被吞噬的星境,第一次敛住唇边笑意,轻叹一声:“我这些星云可是费了好些精力才养成的……”
他的手在虚空一握,数不清的红线自星云中生出,按照不久前的境况,噬魂会将天斩反向吞噬。
可百里翊唇角浮起一个危险的笑:“就等你这一刻。”
不知何时,他背在背后的另一只手中已将天斩幻化成一把雷剑,瞬息之间,朝着第一根红线生出的方向飞去。
而后,所有红线断裂开来,暗处的夜无炁毫无征兆地呕出一大口血。
“慕风!”夜无炁低声唤了一声,顶着慕风脸的陆吾自黑暗中出现,带走夜无炁又消失在黑暗中。
百里翊冷哼一声:“让他跑了。”星境退去,他与天咎又站在那片人面树林中。
百里翊转头瞧见天咎眼中含泪,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干嘛!”
“尊上!天咎发誓,尊上是天咎这辈子,不!是无论斗转星移,再过多少个千年万年,尊上都是天咎最憧憬向往之人!”
“……”
季言心这边,与百里翊分开后便直直往地下坠落,一阵阵野兽咆哮的声音自地下传来。
她右手双指并拢捏了个诀,翻身瞧了眼,紧接着展开一个结界,将三人护在其中。
就在花魄与祁珩心想这是个普通保护结界的时候,二人眼看着对方陡然变成了纸人,花魄被吓到,深吸一口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拼命摇了摇头,再定睛一看,面前是两个小纸人,其中一个开口道:“是我。”分明是季言心的声音,花魄这才定了定心神。
季言心:“眼下清醒复杂,我们作为闯入者不宜太过招摇。”说着手舞足蹈上蹿下跳,笑了笑,“你们都试试,这纸人身体可灵活了。”
花魄:“……”
祁珩跟着季言心做了同样的动作,傻傻笑道:“果真如此,季师姐就是厉害。”
“天咎他们去哪儿了?”花魄将四下扫视了个遍,未见天咎身影,只有即将抵达的地下,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兽类,有的关在笼子里,有的则在台上决斗,有的奇装异服聚在一起,似是在共演一出戏,甚为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其间偶有身强体壮的巡守大汉穿梭,不时鞭打那些看上去不怎么听话的兽类。
季言心道:“不用担心他们,应该很快会来找我们。”
祁珩问了一句:“若是不来呢?”
季言心轻飘飘道:“那我们可能再也出不去登仙台了。”
“季姐姐你别吓我。”花魄听了,凑近季言心紧紧挽住她的手。
季言心笑笑:“逗你呢,别怕。我们先弄清这里的状况,再去寻他们不迟。两个狩心可以在如今的天底下横着走,要对他们有信心,也要对我们自己有信心。”
花魄被季言心一席话说得心下恢复了平静,她周围皆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奇人,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她也要赶紧成长起来,不拖大家后腿。
季言心道:“准备好,我要撤下结节了。”
看两人点点头,她将护着三人的结界撤下,三个小纸人轻飘飘落地。季言心脚才踩到地下,一下子又蹦出一丈高,小纸人的身体她着实喜欢。
祁珩压着嗓子:“师姐,你如此太招摇了,快回来。”
从半空飞下来的季言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站得高看得远一点儿,这儿人不是很多,应当没被注意到。”
花魄无奈,就在前一刻,她还觉得季言心稳重了不少。
三人挨在一起穿梭在兽群间。
祁珩:“不是说登仙台是散修们梦寐以求的地方么?别说散修了,就是人也很少 。”
花魄:“我同天咎上次来时,这里不是这样的。”她思忖片刻又道,“不对,应该说我们所到的那个登仙台不是这样,如此说来这里会不会不是登仙台?但是那些鬼火和人面树,确实同登仙台入口处的一样。”
季言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地下登仙台无处不在。”
祁珩:“我没猜错的话,无论身处何地,只要通过那个诡异的针法,皆是通往登仙台之路。”
三人在兽群中穿梭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一缠满藤蔓与花朵的秋千。秋千之上,有一貌美妙人,一袭绯蓝交织的浅裳,淡雅出尘似仙女入凡间,与周遭的阴暗格格不入。
花魄指着那女子:“那就是乐游!”
季言心蹦出一句:“原来乐游这么好看啊。”
祁珩:“你怎么见谁都说好看?那是堕仙,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坏的女人。即便她外表再华丽出尘,心也是黑的。”
季言心问:“何为好坏?我倒觉得这么漂亮的姐姐,即便身处这般黑暗境地,都难掩超凡脱俗的气质,背后定有不可言说的故事。”
“何为好坏?”祁珩被这么一问,喃喃重复着她的话,对啊,究竟何为好坏?他日后要做的事,又该如何定论?他看了看小纸人季言心的脸,自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心中更是波澜暗起,愿日后你能懂我,亦莫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