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有妖域撑腰,长老们想法如何并不重要,反正也就是给消灭魔教寻个正当理由,结果只有爱徒愿意配合,果然是他爱徒啊!
白乐妤被注视得浑身发毛,下意识蜷紧手指,以至小指与林曜的小指相缠,成了一个交叉的结。
察觉不妥,白乐妤想要松开,然一缕风吹得袖子微偏,任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有可能移开遮掩的袖口,将画面暴露在众人眼中。
系统:【宿主,认命吧,勾着吧。】
“……”幸好,从外人来看,仅是“林曜朋友”的袖子不小心搭在了“林曜”手边而已。
林曜微垂眼睑,他今日变装,穿了件黑白宽袖,倒没料到还能这么用。
手指缠着,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坚硬的骨节,不似舌头……怎样都是软软的。
游离的思绪中,林曜溢出薄汗,犹如在炎炎夏日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白乐妤也有些热了,被旁人盯着,勾手指特别像是偷摸摸调情,涩涩的,她抬起空闲的左手扯了下衣襟。
看!他的爱徒,就连扯衣领都如此光彩照人,宸阳子盯着白乐妤变成的林曜,神清骨秀,轩昂自若,怎么看怎么顺眼。
别看了!神经病啊!
白乐妤抠了抠脚趾,然宸阳子的视线就跟停滞了似的,留在她的身上不移开。
不是要讨伐魔教吗?快点继续讨论啊。
那是因为,今天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林曜。
宸阳子仔细审视着爱徒,怎么看,他都不像卧底。
时间倒回到宸阳子与蔚熙谈合作的那天……
在听完蔚熙目的后,宸阳子提出了毁灭魔教的条件。
妖域妖域,顾名思义,是由妖兽统治的领域。它意图进攻灵洲,宸阳子身为正道领袖,想的不是世界局势的动荡,不是带给黎明百姓的灾难,不是阻止,而是要借妖域的手,摧毁他憎恨的魔教。
蔚熙放声大笑,卑劣的人是最好的利用对象,何况他的要求对妖域而言太简单了,一口答应,两洲相通后,妖域会踏平魔教。
但宸阳子补充:“不,我不仅要魔教消失,还要它身败名裂地消失。”
他要的是这条曾经由谢长风率领、当下正在腾飞的巨龙,从苍穹狠狠摔落,化为人人弃之的腐臭。
蔚熙似笑非笑,告诉他,若想达成目标,得先拔除掉魔教安插在太衍的奸细。
他在碧落岛见过林曜。
“一派胡言!”听完他的推断,宸阳子顿时高声否认,“林曜确实从前与白乐妤认识,但二人早就决裂,这件事他亲口同我讲过,我也核实过。”
“你被骗了。”蔚熙点了点自己手腕,“林曜的护腕,为白乐妤鳞片制作,若两人当真一刀两断,白乐妤怎会不抢回来。”
“林曜是太衍宗弟子,白乐妤行事自要考虑正魔关系。”
“也有道理。”蔚熙嗤笑,“那把林曜叫过来试探下呗。”
宸阳子:“试就试!”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会议,既是给讨伐魔教寻由头,更是对林曜是否为卧底的试探。
讲真的,宸阳子半点都不信,在他看来林曜端方正直、根正苗红,没有一丝一毫可疑。
偏蔚熙言之凿凿,非要他查,他才见过林曜几面啊,还能比他这个师父更了解?
但蔚熙是妖域使者,想要合作顺利进行,宸阳子还是得敷衍敷衍,他俯瞰全场,抬手示意:“诸位长老,不必争执,我已寻到魔头蛇蝎心肠的证据。”
如若林曜是卧底,八成会对证据有动作。
端详的视线停驻在白乐妤身上的时间过长了,白乐妤直觉不对,然依宸阳子自视甚高的性格,又不像是能怀疑林曜的,一时间,她也有点摸不清。
再者,她哪有“蛇蝎心肠的证据”?她行事向来干净。
林曜也若有所思,知悉他真面目的只有妮妮与鸿玄剑的剑灵,受契约所制不能对外告揭,其他人都死绝了,宸阳子不该猜疑到他。
还有所谓的证据,白乐妤做事利落,且并没有真正行过恶,莫非是宸阳子捏造?或者说,指的是魔教其他人?
两人各怀疑问,勾紧了彼此手指,横竖,他们要一起回家,总不会有意外。
宸阳子矜傲地拍拍手,关闭的殿门缓缓打开,外界的光透进来,很快蔓延室内。
宽敞的门外,走进来三个人。
一个是熟悉的荆策。
一个是……白乐妤辨认了一下,当时在鲛海她碰见了四个人,除了燕贞外,还有两个太衍弟子,这就是另外一个,叫俞妙。
最后一个人……说他是瘸进来的更合适,衣衫褴褛,瘦如骷髅,满身毒伤。
有点眼熟。
系统:【是刘芳的家暴前夫。】
第73章 没关系,我很强
那人一瘸一拐地进殿,身形堪称惊悚的消瘦,如一根晒焦的枯枝。
刚扫见白乐妤,更准确地说,是刚扫见“林曜”的脸,便惊惧地跌倒,卧在地面咿咿呀呀地叫。
哑巴?
白乐妤只记得刘芳砸了人渣一顿,以及火刺藤毒会让他后半生日夜难眠,但眼前一身狠辣入骨的伤哪儿来的啊?
还被毒哑了。
至于看到她叫,她倒没怀疑,毕竟当时林曜也在场。
像被细绳勒住了喉咙,林曜呼吸变快,往白乐妤的方向靠近,仿佛她身边的空气要更多更纯净,掌心难以抑制地生汗。
剑伤是他留的,嗓子是他毒的,因为人渣穿衣不检点,让白乐妤脏了眼睛,他很生气。
他要这个人一辈子痛不欲生,岂料今天竟成为把柄。
尤记得,白乐妤说过,就喜欢他良善,所以这些年,他才有意隐藏本性,披上她想看的羊皮。
倘若他不伟光正,白乐妤是不是就不要他了?
怎么了……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新出现的三人身上,白乐妤火速将手藏到背后,轻轻地点了点林曜手背。
别怕,只是磕碜点的哑巴,不是怪物。
被摸到的手背一颤,接着五指张开、反扣、缠紧她的手,指缝紧贴指缝,掌心紧贴掌心,肉压着肉,没有丝毫缝隙。
是怕,还是在担心她会遇到的困难啊?白乐妤握着弟弟的手,看刘芳前夫的眼神冷了下来,早知此人如此讨嫌,当初就该一剑宰了。
被死神凝视,哑巴惊恐啊叫,一会儿哆嗦指指白乐妤,一会儿捶打地面,腥臭味逸散,场中人接连捂鼻。
“他是谁啊?”
有人询问,有人回答,七嘴八舌中,白乐妤结合自己知道的内容,理清始末。
荆策是个奸诈狡猾的小人,但俞妙不是,得知白乐妤的魔教教主身份后,她就去向宸阳子做了报告。
刚好那时的宸阳子在查林曜所称“决裂”是否属实,他也不是吃素的,盘问了俞妙和同行的荆策,并根据白乐妤当时的上岸方向,追查到刘芳的户籍地,发现了她的人渣前夫。
前夫惨状可怖,宸阳子以为是白乐妤干的,便一直留着,就等哪天拿他冲魔教放大招。
真可笑,前夫品性低劣,一生得罪的人估计能从镇头排到镇尾,凭啥就笃定是她做的?
白乐妤睨了眼站殿中的荆策,这个人可谓无耻至极,分明早就和宸阳子坦了白,背地里竟还好意思威胁林曜。
以及,当初在鲛海,明明还有一个燕贞,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就像从头到尾没有这个人一样?
奇奇怪怪。
白乐妤收回发散的思绪。
总之,宸阳子想借人渣前夫的惨样,来佐证她是蛇蝎毒妇,从而抨击魔教,逻辑是有了,可还是透着一股蹊跷。
人渣口不能言,还有家暴丑闻,拿他做人证并没有高不可击的说服力,宸阳子匆匆将他搬出,即便他表现得有模有样,白乐妤仍旧认为,另有图谋。
会议结束,入了夜,繁碎的星子撒上夜幕,灵鹤扑打长翅,载着散落山涧的弟子们回房休息,太衍宗安静下来。
白乐妤装成林曜,自然住林曜的竹室,而林曜本人则被安置到别的地方。
她坐到床边,扫视屋内布局,这间属于林曜的居室清净整洁,甚至过于简洁了,一床一桌一灯,别无他物,如一间打尖暂住的客房。
落到旁人眼里,还以为林曜只是专心苦修,白乐妤瞧了眼天色,等待天再黑一点,好办事。无论宸阳子想拿刘芳前夫做什么,杀了也就解决了。
垂落的手指擦到竹床边沿,滞了一下。
粗糙的触感擦过指腹,白乐妤低下眼睛,看见竹制的床边,竟有一条一条的竖线划痕,像是在计数……像是在记录待在太衍宗的时长。
太久了,划痕密密麻麻,多到划不下了。
这是前世冷情冷性的道君不会做的,白乐妤闭上眼,都能回忆起那位林曜冷冰冰的声音。
“春域之主,是你?”
“出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