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冻碎箋页,燕贞平静挥袖,有如霜华的光荡漾整座皇宫,伴随他玉石般的声音:“忘了今夜。”
东方既白,朝阳照着浮云洇起金红,雀鸟在龙头飞檐啁啾,宫门内外,换班的兵将笑嘻嘻互道晨好,一如往常。
三日后。
苍穹划过数十道光影,齐齐赶赴鲛海。
茫茫海面之上,一座高塔笔直矗立,直冲云霄,名曰“天目”,塔高近六千丈,被誉为最靠近天神之地。
塔顶是一片面积广阔的圆形平台,边缘均匀分布九根黑金色圆柱,据说是古时惩罚罪神的场所,后经代代传承演化,变成如今的“天目审判”。
由于此处着实太高,且寒冽刺骨,寻常修真者上不来,因此出现在审判现场的人并不多,都是各方势力主人,及他们带上来见世面的门徒。
“哟,宸阳道君,这就是斩获会决魁元,咱们正道的曙光,林曜吧?”
宸阳子严肃貌:“朱家主谬赞,我徒年纪尚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三大家族之一,朱氏家族的主人挺起浑圆的福肚,眼睛笑成一条线:“不远了不远了,听闻他才修行两年,就有如此成就,后生可畏啊!”
“也不算后生。”宸阳子抚抚黑须,“我徒已继承林家,与你同级了。”
“岂不是他也有一票?”朱家主哈哈大笑,“妙哉,你我同仇敌忾,万不能让魔教逃过问责!”
宸阳子看向沉默的爱徒,自信般冲他点了点头。
朱家主扫向四方:“话说回来,白乐妤怎还不出现,别不是怕了吧!”
话音落下,周围皆响起嘲笑声。
朱氏笑咧嘴:“怕也正常,咱们这里皆是正道子弟,谁会给她投票啊,恐怕她连一票都得不到!丢人哦。”
“切莫如此说。”宸阳子板正身体,看了眼仿佛极近的天,“天道在上,我相信诸位均会做出公正判断。”
“本尊也相信!”
随着白乐妤声音破空传来,由她率领的魔教天团乌压压落下,占据大半平台,气势慑人。
宸阳子张开的嘴差点合不上,其他门派加起来才来了二十人,你们来两百个,这合理吗?
魔修动作,取出一张纯金打造的椅子。
白乐妤嚣张坐下,靠着椅背翘起腿,几名魔修离队,走到塔顶各处,拿出世渺鉴。
“正魔纠纷,关乎灵洲全民,本尊直个播,大家没意见吧?”
世渺鉴都打开了,镜头都对准他们了,他们能有意见吗?
宸阳子站正,隐藏在袖子下的手掐诀,周身窜起无影的风,吹得衣袍飘飘,仙风道骨。
【好高啊,这就是天目塔顶吗?】
【哎?我说的话怎么出现在屏幕里了?】
【前面的,这是世渺鉴新出的弹幕功能,魔教特意为今日备的,说是要请全民见证审判。】
【宸阳道君可真仙气,不过正道人怎么这么少,瞧着怪凄凉。】
【定是魔教使了阴险手段!苍天有眼,审判有他们苦头吃,输了哭鼻子笑死人。】
白乐妤支颐,眼神清澈,神态从容地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开始啊,早判完早回家修炼。”
宸阳子嘴角抽搐:“白教主,心态真好。”
“都知道审判结果了,她能心态不好嘛。”朱家主撩起袖子,嗤之以鼻,“看来教主是打算舍一人性命,保全教安宁咯。”
白乐妤轻笑:“本尊是信任诸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十大势力代表站到各自方位,宣布审判开始。
谢渊寂被押送至圆台中心,四肢、
包括脖颈都套着锁灵链,眉心揪紧,面色冷凝,但一丝一毫都未低头,轻蔑扫看四方。
此案太衍宗是苦主,宸阳子率先发话:“魔教谢渊寂,你于本月初,在云落墟附近杀害本宗弟子莫冬,认是不认?”
谢渊寂望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宸阳子:“我有证据!”
一盏失去光芒的灯浮现在他掌心,宸阳子打入灵力,将莫冬死前所见终幕投放。
能量肆虐的屋子内,两种颜色的灵力撞向莫冬,而灵力之后站着谢渊寂。
原来是这样。
白乐妤阅完魂灯记录,在脑海推演出了当时情景。
这是一场意外,可是不能用意外之说给魔教破局,因为真正要杀莫冬的杨宇,亦是他们魔教修士。
哪怕背后存在隐情,屋子已化作齑粉,一切能助他们解释的人证物证也没了。
宸阳子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铁证如山,看白乐妤如何狡辩!】
【此前还担心云落墟会投友情票,这下放心了,铁证在前,谁还敢给她投票。】
【魔教真的要零票了哈哈哈,几千年的大笑话。】
魂灯记录反复在塔顶播放,宸阳子的背挺得愈发直。
他看向依旧不搭理他的谢渊寂,质问道:“据闻莫冬曾在云落墟宴会与白乐妤产生冲突,你杀他,可是受了白教主示意?”
谢渊寂蹙了下眉,随即扬起透着烦躁的眉眼,不客气地开口:“喂,不是审判我吗,老东西,你跑题了吧!”
宸阳子:“怎算离题,这还是同一件事。”
谢渊寂扬声吼道:“白乐妤怎么可能使唤得动我!”
他看了眼白乐妤方向,心虚地移开视线。
怎么使唤不动,她可太使唤得动了,有天言令缚在,他的膝盖在她面前都是软的,说跪就跪,但这可不能同外人讲。
现场陷入争吵,弹幕亦混乱不堪。
杀人总要有原因,而受和死者有摩-擦的教主本尊指使,最让人信服。
审判的这把火,烧着烧着,烧到白乐妤本人身上。
白乐妤从黄金尊座上站起身:“确是本尊授意。”
宸阳子都将台子给她搭好了,不上台多不好意思啊。
第46章 提前到来的情热期
不是吧?
她还真敢承认啊!
当着众人的面,当着观众的面,白乐妤不慌不忙地站起,并表示谢渊寂杀莫冬,还真就是受她指使,惊掉大片下巴。
“谁说杀的是莫冬了?”白乐妤挑眉,话音一转。
不是莫冬还能是谁?
“明明是我教罪徒,李东升。”她斩钉截铁。
宸阳子瞬间绷紧脸。
【啊?李东升又是哪位,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她是不是在指鹿为马,道君怎会不识得自家弟子。】
白乐妤看向宸阳子,冲他虚假地笑了笑。
李东升不是旁人,其实就是莫冬,是莫冬卧底魔教时的化名。
正魔之间有和平协议,双方互派卧底虽说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若放到明面,却是破坏和平的重大罪行。
宸阳子,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莫冬和李东升是同一人吗?
白乐妤扬声:“李东升,十数年前拜入我教,玩弄教众感情,遭本尊惩戒后怀恨在心,故意在云落墟宴会生事报复,甚至假扮太衍弟子,意图诬陷太衍。
本尊本未觉察,宴后愈想愈觉不对,太衍宗,我们伟大、光明、正直的宸阳道君领导的门派,怎会出挑唆百姓的败类?
一查清是李东升搞鬼,本尊立即派出我教护法诛杀,清我教风,更还太衍宗清白。
没想到竟会因此生出天大误会,莫冬是谁?本尊不认识啊。”
竟被她给圆回来了!还言之凿凿,逻辑流畅。
宸阳子胡须抖颤:“空口无——”
“本尊有证据!”白乐妤打断他的话,“陈菲出列!”
“来了!”
魔教队伍里,急冲冲跑出一名白脸小姑娘,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棺材,一看便是养尸道修士,她兴奋地举起手,“我就是被玩弄感情的教众!我是人证!我愿意接受搜魂,让你们看看死的是不是李东升那个王八蛋!”
白乐妤搭腔:“既然宸阳道君觉得自己是苦主,那搜魂就由宸阳道君来吧。”
情况扭转,压力给到宸阳子。
“够了!”他发起火。
绝不能搜魂,听白乐妤笃定语气,怕是一早就清楚莫冬是卧底,一搜魂岂不曝光了?
再者,宸阳子可丢不起属下弟子和养尸女勾搭的人,“我乃正道宗主,岂能使用搜魂邪术!白乐妤,你口口声声说死的不是莫冬,那何故他的死会触发我太衍魂灯?”
白乐妤:“我怎知道,既是要伪装,定有他的伪装法,这你得问他啊。”
宸阳子:“伶牙俐齿,信口雌黄!”
他抬臂抱拳,敬向老天,“天道昭然,定会予以诸位执票者明示,判明此案。”
“是的是的,相信大家会还无辜者清白。”白乐妤点点头,边说边坐回那张霸气十足的黄金椅,“投票吧。”
【来人呐,敲醒我,我竟然觉得白教主说的很合理。】
【合理你爹,胡编乱造个人出来诡辩,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