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温柔:“兄长不哭,我带你走。”
他的精神状态相当美丽,阴气癫狂地宛如蛇群一样飞窜,眨眼就要攻击拐走他哥的人。
谢渊寂透过鼓胀的脓包,辨识出了卧底莫冬的脸,迅疾逮住杨宇的胳膊:“杀不得!太衍宗弟子,带回你哥就行了。”
太衍宗乃正道第一大派,且全宗弟子皆设有魂灯,能看到弟子生死状况,还能查到死前最后画面。
白乐妤交代的任务是看守杨宇、勿让其发疯惹事,绝对不能杀莫冬,杀了莫冬,等同闯下滔天大祸。
其实,谢渊寂并不是一个理性的人,恰恰相反,他冲动热血,可他承诺了白乐妤。
无论如何,莫冬绝对不可死,魔教洗白计划在正道不知情的情况下推进了这么久,而今伴随世渺鉴上线,正道再傻也该醒觉了,杀莫冬,等于给正道送把柄。
但杨宇有精神病,他才不在乎这些!尤其当莫冬惊惧中,拿剑抵上了兄长杨峻的脖颈以他为质,看到脖间划开的血痕,他更疯了!
莫冬:“放我走!不然我杀了他!”
杨峻也配合地尖叫:“阿弟救我,救我!”
跟着莫冬会死,跟着弟弟还能活很久。
空气中充盈恶臭,是杨峻吓出了屎尿。
这个残忍杀害了杨宇,令他变成鬼修,逼得他精神岌岌可危的兄长,在这一刻,仍旧嘴脸丑恶。
杨宇双眼红如血,烁动疯癫的光芒,喉咙更发出类野兽的嘶吼,猛地挣脱谢渊寂冲向前,阴诡的力量似恐怖生长的杂草,攻向莫冬。
他本就将近化神,癫疯之下,阴力暴增数倍,不过这种程度谢渊寂依然能够拦下,黑暗自他身上爆发,急速地从上方铺展,欲从上而下拦截杨宇之力。
这一切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原本不会出事,然而莫冬却不知道谢渊寂会施加阻拦,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既然这样,死,他也要带一个人走!
一剑砍下,杨峻的头滚落掉地,五官还保持着此前的惊恐。
“兄长!”
杨宇凄厉大喊,目眦欲裂。
杨宇出生时,杨峻已两百多岁,虽修行资质平庸,可饱读诗书儒雅得体,年幼的孩子仰望着兄长,跟在兄长身后学字读书,梦想成为他那样的博学书生。
兄弟俩感情甚笃,直到杨宇十岁,被测出单灵根的修炼天赋,爹娘的宠爱、家中的资源皆向他倾斜后,所谓的兄弟情义,转瞬尽散。
弟弟被妒恨疯魔的哥哥残杀,自此也疯了魔。
杨宇明白杨峻终有一日会死,可他不能接受是别人动的手,还是在他眼前。
那一剑,如一把剪刀,将杨宇本就快崩断的弦一下子剪断,无穷无尽的悲伤、愤怒、痛苦在短短一瞬间将他吞噬。
“都去死!”
杨宇,选择了自爆。
碎肉带着血溅到谢渊寂脸上,他极力地想去保护杨宇、救下莫冬,可自爆突如其来,他毫无准备,何况杨宇是即将化神期的修士,自爆的破坏力横亘方圆数里,谢渊寂还得救周围生灵。
他拼尽全力,将威力控制在此一屋。
房屋化成齑粉,谢渊寂也喷出一口血。
风暴之中,谢渊寂看见,杨宇自爆的力量,撞着他的灵力,轰碎了莫冬。
——莫冬死了。
此乃,弥天大祸。
第43章 谢渊寂是最不可能让白乐……
那厢,世渺鉴上线当日即销售一空。
“教主回来了!”
白乐妤打道回府,遭到总坛魔修热情迎接,个个脸上喜气外露,据说隔壁丰安镇已没人再用唾弃的眼光看他们。
宗广贤拍板,必须得开庆功宴,好好庆祝一下当前成果。
临近夜晚,教内热热闹闹地操办起来,摆上桌椅,备上酒菜,挂上成排的小灯笼,一派欢天喜地中,白乐妤逮住正在和元伶秀肌肉的陈黑虎,说了下健身直播及防身教学的想法。
平日陈黑虎需训练教众,事务繁忙,像此前的问峰会决、预热直播等等皆未参加,白乐妤估计他应该没有空闲,想问问他手下可有合适人选。
没想到陈黑虎听完,立即端正站姿,身体笔直地道:“就我!”
旁边,元伶指尖逗弄着蛊虫,嘴角微动,从嗓子眼儿低笑了一下。
陈黑虎看了看她,八尺男儿古铜色的脸上浮现羞涩的红,“我本就是体修,做直播就当证道修炼了,不打紧,而且有很多小姑娘喜欢我的话,伶娘也、也能吃醋吧?”
“黑老虎。”元伶递给他一个妩媚的眼神,“说了多少遍,我不会再与你合修了。”
言谈间透露出,两位堂主曾是合修伴侣,但后来元伶觉得合修没养虫子有意思,单方面踹了陈黑虎,后者爱慕之心不死,仍想要恢复从前。
即便元伶再一次道明拒绝,陈黑虎也依旧态度坚定:“伶娘还愿意同我说话,就还有机会。”
白乐妤眉尖一跳,看着害羞到头冒热气的陈黑虎,难道说,她要完全不和杭星澜讲话,才能劝退他吗?
元伶轻笑,挑起眉梢:“健身方面,确实黑老虎做最适合呢。”
她翘了翘嘴角,风情万种的眉眼间秋波流转,看向白乐妤。
起初,元伶也没将她当回事,纵使白乐妤打败了她,可老教主的恩情在先,重恩者不会因为强者为尊的规矩就低下头颅,不反,只是听宗广贤吩咐。
可白乐妤用大刀阔斧的改革、用魔教如今的声名鹊起征服了她。
元伶再次笑了笑,他们的教主啊,还真是闲不下来,美食直播正红火,又要增添健身类别了。
啊呀,这下,她真希望谢左护法能做成教主夫人了。
白乐妤讲完:“那就这样吧,陈黑虎,你回头写个方案给我。”
其他人去参加庆功宴,她想回房炼制止痒药剂,便没跟去,交代了一声就走了。
暮色四合,天际蒙上昏蓝的轻纱,一线残晖缓缓隐没金殿飞檐之
后。
微风拂面,空气当有些冷,白乐妤却心烦意燥,长长的红流苏擦着颈项,痒和热不间断地传来。
她边走边嘟囔:“是毒虫吗,还是我对耳坠过敏啊,奇了怪了。”
“教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阿怪自后面过来,嗓音一如既往嘶哑刺耳,犹如罹患炎症,然衣袍整齐干净,整个人内敛着清冷气质,比四方环境更叫人心平气和。
他也的确令白乐妤很省心,让做什么做什么,从不说多余的话、问多余的事。
“怎么不去庆功宴?”白乐妤看向他。
“会影响他人食欲。”阿怪微微低了一下头,此刻的他戴着硬质面具,只露出一双近乎全白的眼睛和一点嘴,如若上桌吃饭,势必要将面具摘下,露出丑八怪全貌。
白乐妤点点头,又道:“你可以不吃啊,坐在那儿和大家热闹热闹也行。”
阿怪:“……”
空白的目光投到鞋尖,瞧上去似是嘴笨不知如何推拒,清风吹过他黑色衣袍,飘来淡淡的草叶香气,凉丝丝的。
“好吧好吧,你不想去就算了。”
白乐妤往前走去。
这时,阿怪拆开储物袋,从里头取出一物,周围温度也随之骤降。
是一种蕨类植物,白绿色披针型叶片,经络长着似露珠一般剔透的小水泡,细长的根茎外壳宛如蛇皮,通体散发着清凉的寒。
“蛇肌叠叶草?”
对清热解毒有奇效,不算罕见,不过生长此灵植的地方往往同时盘踞着剧毒的阿柏蛇群,采摘危险系数极高,故而价格高昂。
阿怪才筑基,白乐妤当然觉得他是买的,接过来,“谢了,明早你去天机堂销算,让元伶返你灵石。”
高大的男人沉默,下颚埋入高领,反手毁掉储物袋中同具价值的上千条阿柏蛇尸,当好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修士。
白乐妤和阿怪一前一后踏进教主宫殿,“刚好我晚上打算炼制一些止痒丹药,蛇肌叠叶草正有用处。”
阿怪:“教主会炼丹?”
白乐妤:“我什么都会点吧,谁叫我修炼资质差,总要有一技之长,才能在实力低微的时候活下来,怎么,你有需要的丹药?”
房前,白乐妤停下脚步,注意到阿怪语调中的微小波动。
阿怪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他想要一种能消解记忆的丹药。
可荏苒岁月中,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失败,春来秋去,他依然还是那只拥有累世记忆的怪种。
燕贞垂下眼皮,心跳迟缓。
盖因他在太衍宗扮演普通人够成功,宸阳子派他潜伏魔教做卧底。
这样的事对燕贞而言太麻烦,他并不乐意做,想到新任魔教教主是那个送他海魂珠的白乐妤,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将自己变成了惹人瞩目的丑陋阿怪。
初见面,就丑到了她。
她可真是个奇怪的人,燕贞堪比臭水沟的一生见过许多面貌,恶的善的皆有之,若是恶,许是会当场欺凌他、驱逐他;若是善,或许会温言细语,说些善意的欺骗;偏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