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铃朝对面一指,对子骏道:“子骏,那个是不是刚才调戏你的那个小娘子?”
朱勉他们纷纷伸长脖子朝对面看,嘻嘻哈哈地讨论。那个女子可能察觉到什么,抬头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匆匆拿着洗衣盆转身走了。
子骏没想到连霖铃也会取笑他,一时间脸涨得通红,不满意地嘀咕道:“先生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霖铃看他一副“清纯”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怕子骏真的生气,赶紧安抚他说:“好了好了,我们不笑你了,你快画吧。”
子骏转头把画架支好,把一张宣纸贴放在画板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纸上隆起的纹路,再用霖铃给他的小夹子把纸张固定好,然后开始调颜料。
宋代的颜料基本上分为矿物质和植物质两种。种类虽然不及后世的多,但是基本的颜色都是有的。
子骏用空青,扁青,黄丹等几种偏青绿色颜料调成一种接近嫩黄的颜色,用毛笔蘸上,然后开始作画。
他刚画了几笔,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讽刺的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也配在这里作画?”
霖铃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骆敬带着几个士子打扮的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上次在莲香楼陪骆敬喝酒的那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也在其中。霖铃听王燮说起过,叫什么裴聪的。
骆敬看到子骏和霖铃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露出很厌恶的表情。
霖铃见状故意说道:“哎哟骆衙内,真是好巧。你们怎么也来这里。”
骆敬朝霖铃斜一眼,眼神里都是不屑。他旁边一个圆脸世子抢白说:“什么叫我们也来这里。我们来这里半个多月了,是先生带我们来的。”
霖铃心里一动:原来顾烛山说的那个过来参观的书院就是骆敬的州学,真是冤家路窄。
她心里MMP,嘴上依然笑嘻嘻地说:“那挺好,祝各位吃好玩好喝好,替我向你们先生问好。改日有空我去拜访他,回见。”
说完她准备转身,骆敬却突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占了我的地方。”
“什么?”霖铃有点困惑。
骆敬不耐烦地说:“你们现在站的地方,前几日都是我们作画的地方。你们另外寻个去处画吧。”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让霖铃听得冒火。她正要怼他,旁边韩玉抢先一步插嘴道:“你又没有这块地的地契,凭什么说这块地方是你的,别人不能占?”
骆敬旁边的圆脸男孩呛道:“先来后到你都不懂?”
韩玉把手一背,振振有词道:“先来后到要看是什么时间段,如果按今日来说,那就是我们先到,你们后到。如果按一月甚至一年来说,你们虽比我们先到,却又落后于别的生员乃至村民了。于情于理,你们都没资格要求我们让地方给你们。”
霖铃心里好笑:韩少昆这张嘴确实是个宝藏,只要不用来怼自己亲哥就好。
那个圆脸男孩说不过韩玉,气得跳脚骂道:“强词夺理!就是我们先来的!就是我们先来的!”
韩玉又要怼他,子骏突然不耐烦地说:“吵什么。再吵我把常安叫过来。”
这句话一出,两拨人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霖铃心说好么,原来这么多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常安有威慑力。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那个长着桃花眼的裴聪突然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子骏的画家边转几圈,一边转一边啧啧道:“可惜啊可惜,你占着这么好的地方,画技却如此拙劣,真是浪费了天时地利,惜哉惜哉。”
子骏知道他在用激将法,只淡淡哼一声,也不去理他。
裴聪微微一笑,又说道:“兄台既然这么喜欢作画,不如你我比试一场,谁赢了以后就能留在这里作画,如何?”
霖铃心说,这个什么裴聪真是幼稚,鬼才要跟你比试。
接着,她听到子骏放下笔说道:“有何不可?”
霖铃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孩子怎么像条傻鱼一样,别人一钓就上钩啊啊啊啊啊!!
裴聪勾唇一笑,欣然道:“那好,咱们就在此地作画。画的题目就叫:清江一曲抱村流。”
子骏的好胜心也被他激起来了,当场应战说道:“好!”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铺好纸张,各自沉思起来。
裴聪想了一会就微微一笑,提笔开始画了起来。霖铃见他挥动画笔,稍稍几笔就画出一棵茂密的大树,显然画画功底了得。
旁边骆敬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心里也安定下来,开始不慌不忙地在河边坐下来看风景。
这边子骏却一直在沉思。眼看着裴聪越画越多,子骏画纸还是一片空白,霖铃等人都有点着急。
朱勉忍不住走到子骏身边悄悄道:“子骏,你在想什么?”
子骏皱着眉头喃喃道:“清江一曲抱村流,这句诗应该怎么画?”
朱勉着急道:“这有什么难,你就画几栋房子,几棵树,再画一条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