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更贵更正式一点的爆竹,但普通老百姓消费的还是少,更何况李之仪马上要离开此地了,当然也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肉哥儿穿着暖鞋,围着火盆不断地奔跑叫喊。巷子里还有另外几户人家的小孩儿,也都在放爆竹,不时传来噼啊啪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热闹。
霖铃坐在火盆边,呆呆地看着发疯发癫的肉哥儿。像肉哥儿这个年纪,就算没人陪他玩,他一个人也能玩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等他长大后,是不是也能保持这么斗志昂扬的精神?不知道,但希望是吧。
霖铃坐了一会,忽然感觉身上有种暖暖痒痒的感觉。她转头一看,只见李之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把一件冬衣披在她身上。
“舅舅,”她喊一声。
李之仪干咳一记。他面对霖铃还是有点不自然,但比霖铃刚回家那阵已经好多了,起码不再板着脸了。
他把衣服披到霖铃身上,说道:“晚上冷,你多穿件衣服。”
霖铃笑着把衣服在身上拢一拢,问李之仪道:“舅舅,你怎么还不睡觉?”
李之仪叹口气道:“年纪大了,睡不着。出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霖铃默不作声地坐在李之仪身边。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又大又白的就像一只可口的月饼。
霖铃看着看着,忽然摇头晃脑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李之仪忍不住笑出来。他眼前浮现出半年前和苏东坡在富春江饮酒对诗的画面。一转眼半年过去,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好像整整过去了许多年。
霖铃此时却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她坐在石阶上,歪着头问李之仪:“舅舅,我的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李之仪愣了一下,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突然想到的,”霖铃笑着说:“今天下午舅母提到我母亲,说她喜欢吃春盘,是这样吗?”
李之仪叹口气,缓缓说道:“你母亲啊,和你一样,贪玩得很。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但总是到处乱跑,我好几次都跟着爹娘满大街找她,找到以后被爹骂一顿,下一次又跑了。我小时候常说她是属兔子的,呵呵。”
霖铃听得有趣,忙说:“那我爹呢?”
“你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李之仪回忆道:“平时你爹娘相处,都是你娘嘚不嘚地说话,你爹就在一边看着她笑,哎。他们就是一对冤家,不然怎么会聚头?”
霖铃立刻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之仪道:“说起来你爹娘认识也和过年有关。有一年元月时,我带你娘上街看灯。那年你爹刚来京城赶考,兜里的盘缠用完了,就在大街上卖画。那日你母亲不知怎么的,又在街上跑丢了。跑着跑着就跑到你爹的画摊上,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然后呢?”
李之仪笑着道:“那日你爹正好在给一个客人画像。那人刁难你爹,说他画得不像。你娘就给他解围,打发了那个客人,又邀请你爹到家里替她画像。”
霖铃惊呼道:“那我娘胆子还挺大的。”
李之仪摇头道:“那是自然,不然怎么生得出你?”
霖铃催他:“那后来呢?”
李之仪道:“后来父亲也发觉你娘看上了你爹。他便留你爹住在家里,每日给他些吃食,助他赶考。”
霖铃说:“后来我爹就考上了,然后与我娘成亲了,是不是?”
李之仪苦笑道:“那样就好了。世事哪有这么合心意?每年应考的举子不说成万也有数千,如果人人都考上,那我大宋岂不乌泱泱的满大街都是官员?你爹当日虽然每晚都刻苦念书,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但最终还是名落孙山。”
“啊?”
“嗯。张榜那天,你姥爷派人去看。结果榜上没看到他的名字,你姥爷便很生气,要把你爹赶出去。”
“可是你娘那时候已经彻底心悦你爹,就算他没考上她也不在乎了。他们两个人到你姥爷面前求了半天,你姥爷也不肯,他们竟然悄悄地半夜离家出走,跑到外地来找我。”
霖铃没想到古代的“父母爱情”故事竟然这么抓马,忍不住脱口而出:“后来呢?”
李之仪叹口气道:“当时我正在秀州任知县。他们过来找我,我也没法子替他们安排太好的差事,只能让你爹到衙门里当个文书。小吏薪钱单薄,你爹一面在公门里赚些零钱,你娘也要做些零活来接济家里,这样一过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你爹每次都去赶考,但除了第一年考中省试之外,后面一次连州试都未过。你爹未免有些气馁,但你娘不放弃,让他专心赴考。后来更是劝他连衙门里的职位也辞去,一心只扑在应举上。你娘则揽了一大堆活计,贴补你还有你爹的生活。”
霖铃听得都要吐血了。原来自己在古代的妈竟然这么恋爱脑,真是要了命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这一对的命运如何,催促李之仪道:“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