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些为了防止孤儿夜间啼哭而买来的安眠药上,是英文不是法文。
而且十几年前,孤儿院那些管理人员要从美国买药,如果在美国没有认识的人,也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买到那么便宜又见效快的药。
靳苏考任她消化了一会,松开了她,才缓缓开口:“我们看下一个牌子吧。”
“好。”
他手指轻轻一滑,看清屏幕上的牌子后,两人都沉默了。
Celine。
这个牌子本身没什么问题,郎赛也并不排斥。
但问题是……
这个牌子里有一件风衣,还是秀款,她曾经在靳苏考房间的衣帽间见过。
在衣帽间的走廊尽头,最后一排。
几十件一模一样的风衣,挂满了一整个衣柜。
两人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都想起了那件事情不太愉快的后续,于是又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当时她就猜到了,不过猜的是他前女友,现在却是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
不是前女友,是不知名姓的白月光。
靳苏考清咳了一声,把这一页划了过去。
郎赛却突然道:“其实……”
靳苏考看向她:“嗯?”
“那件风衣,我有件一模一样的。”
第49章 狂恋苦艾_13
靳苏考看向她的视线逐渐幽深:“你说什么?”
郎赛笑了笑:“不过我那件是秀款, 你那衣柜里挂了几十件,都是零售款吧?”
虽然那个系列的衣服本身就比较偏日常向,因此秀款和零售款几乎没有差别, 但因为秀款全世界只有一件, 是独一无二的,并且在她手里,所以其他的当然都是零售款了。
靳苏考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是……”
随后他低头叹了口气:“我把当时市面上的零售款全买下来了, 但那个款式是一年前发行的, 已经被买走的我没办法再收,就只能把当时还在售的买下来。”
郎赛疑惑:“为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和她穿一样的衣服。”
郎赛咽了口口水,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没再说话了,良久,她才闷闷道:“你放心,我不会穿那件衣服的。”
靳苏考手指敲了敲被单,随后看她, 顿了顿:“你可以穿。”
郎赛瞧他:“嗯?”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例外, 想穿就穿吧。”
她酸涩的心情忽然转晴了一瞬, 她看了他一会:“真的吗?”
“嗯。”
“不过想穿也穿不了了。”郎赛叹了口气, “我早就变卖了。”
“为什么卖掉?”
郎赛吐了吐舌头:“凑学费啊, 我都说了要和郎家一刀两断,当然不能再继续用他们的钱了。”
“郎家又不缺这点钱,骨气倒也不必用在这种地方。”靳苏考不认同地摇摇头。
郎赛却笑了:“这不是骨气的问题。”
“那是什么?”
“因为太恶心了。”她的视线涣散起来,“靳苏考, 如果你在一份感情里经历过那种最窒息的痛,你就会理解我了,什么都不想再要, 什么都不再想,只想拼了命地逃离那个让人一回忆就生理性恶心的地方,不想再搭上一点点的关系。”
“那个地方,只要一踏进去、一听到他说的话,整个人就像被打上了固定的程序一样,开始无法控制地手发抖、心绞痛,全身的暴躁好像都被瞬间点燃了一般,你不知道缘由,但身体的反应会快一步你的情绪做出反馈,有的时候是眼泪不受控制,有的时候是想要砸东西踹东西或是抽烟。”
“这是PTSD。”他缓缓道,“如果是这样,那我能够理解了。”
闻言,郎赛顿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我不太懂,也许是吧,不过……”
她疑惑地看他:“你怎么懂的?”
靳苏考笑了一声:“我大学念的双学位,其中一个就是心理学。”
她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共情能力强呢!”
“不过,为什么想要学这个?”
他把手交叉往脑袋上一托,随后整个人仰倒下去,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懒洋洋地望着天花板:“想搞懂这个世界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搞懂了吗?”
他浅浅一笑,桃花眼勾起,“我只搞懂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没一个正常人。”
“啊?”她凑过去,手指指着自己,满目都是不解,“那我也是疯子吗?”
靳苏考看了她一会:“你不是,你很好。”
“真的?”她笑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格外亲切,苹果肌饱满,凤眼压弯,眼睛的线条都跟着柔和起来,完全没有平日里安静站那的冷冽生人勿近感觉,反而明媚又灿烂。
靳苏考呼吸慢了一瞬,视线落在她脸上,经停良久,忍不住想捏一捏她的脸,郎赛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疑惑道:“怎么了?”
靳苏考心里一慌,表面上仍旧镇定非常,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你眼睛里有眼屎。”
郎赛轻轻“啊”了一声,连忙坐起来,然后连拖鞋也忘了穿就“噔噔噔”跑进了私浴照镜子。
一边走一边还满是怨气的道:“靳苏考你是人啊!这么尴尬的事情你说出来干嘛?亏我刚刚还觉得你绅士的!”
靳苏考趁着她进浴室的功夫,抱着平板,一溜烟就跑路了。
等郎赛出来的时候,房间空空荡荡早没了他的人影,郎赛抱着手臂,无语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唇。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对靳苏考产生淡漠如斯、玩世不恭、捉摸不透、不染人间烟火的印象的?
明明顽劣得要命!
果然人还是得相处了才知道。
最后牌子也没选好,不过靳苏考还是找了个私人设计师专门给她设计了条裙子。
郎赛拿到手了发现格外合她心意,于是她决定大发慈悲不和他计较。
庆功宴定在巴黎的一家酒店。
不过郎赛出发之前,发现三楼安安静静的,一般这种时候,大少爷应该是在睡觉。
相处久了,郎赛发现大少爷不良恶习挺多的,比如但不限于睡眠时间颠三倒四、吃饭的挑食程度令人发指、喜欢各种刺激富有挑战的运动,比如跳伞、攀岩、赛车、蹦极……
而且还孤僻不爱和人相处,和家里金毛待的时间都比和人多,哦,她除外。
除此以外,他还洁癖,吃饭之前要洗三次手,吃饭之后要洗两次手。
跑车不重样,摩托车,跳伞,游艇,养一只金毛叫考神,喜欢收集世界名画,富豪,少爷脾气特别重,喝东西永远要配不同的杯子,皮鞋经常擦,但不扔。
但让郎赛最最最不能理解的一点就是——少爷对审美也有自己严肃且倔强的理解,这本身没错,但少爷又格外霸道,因为他会把所有不符合他审美的艺术品,买回来,然后一把火烧掉。
前几天,他参加完一场拍卖会回来,买回来一个画家全部的作品。
然后晚上院子里的草坪上就飘起了黑烟,郎赛嗅觉本来就灵敏,隔着老远依旧闻到了味道,推开窗户一看,外头浓烟滚滚,吓得以为着火了。
结果跑到院子里一看。
火光冲天。
要不是这是私人庄园,邻居早都报警了。
火盆里十几幅作品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而罪魁祸首懒洋洋地蹲在火盆前,右手转着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左手拿着下午刚拍下来的画往火盆里丢。
别说,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打火机她还有点眼熟,有点像她一年多以前丢的那只,只是Zippo的打火机长得都挺像的,也不贵,所以她也就没放心上。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幅画面太震撼,一下子夺去了她的全部感官,以至于打火机不打火机的一下子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靳苏考,你疯掉啦?”她捏着鼻子站得老远,“你这和烧钱有什么区别?”
靳苏考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烧:“没有啊,我就是和这个画家有点过节。”
“然后你就把他的画全烧了?”
“对啊,我都买了,我想烧就烧。”
郎赛依旧无法理解,只能尊重祝福。
靳苏考抬头又看了她一眼:“你捏着鼻子干什么?味道很呛吗?”
郎赛点点头:“有点。”
他“哦”了声,“忘了你鼻子金贵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一幅画丢进了火盆里。
郎赛看着那只打火机:“还好啦,这里露天,一会味道就散了,碰到室内抽烟的我才会比较困扰。”
“你自己不也抽?”
郎赛摸了摸鼻子:“我已经戒过了,现在我一般不会再通过抽烟释放压力了。”
“哦,那我比你好一点,我没有烟瘾。”他顺口接了句,“除了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候会抽一根,其余时间不会碰的,更何况,你住这里我哪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