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划过一丝阴翳。
郎赛抿了一下唇:“那他现在转不过去服装设计专业,是要继续混香水圈……?”
靳苏考嗤笑一声:“那也要有人敢要他。”
他说得轻飘飘的,郎赛一噎。
“你觉得时尚圈这种名利场, 有骨气还不畏强权敢得罪我的有几个?”他微笑着看向她,意有所指道。
郎赛咽了口口水。
这话换别人说是狂了点,但靳苏考说, 却完全不会。
因为他真的有这种地位……
“所以他滚出时尚圈只是早晚的事。”郎赛了然地点点头道。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心情真好。
靳苏考合上杂志,“不说他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怎么做到的?”靳苏考缓缓发问。
郎赛就知道他要问这个,于是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杂志,一边翻一边道:“很简单啊,信息差和离间计嘛,说起来,还是你爸给我的灵感呢。”
“嗯?”
“我告诉你爸……”
“老东西。”他突然打断,并且纠正她,“喊这个。”
郎赛沉默了一下:“这样不太礼貌吧?”
“喊老畜生也可以。”
郎赛:“……”
有区别吗?
郎赛咳了一声:“这样更不会吧?”
“他不是我爸。”
“你也是领养的?”她眼睛一亮,还以为找到了身世相同的同道中人。
“就因为是亲生的才更不想承认。”
郎赛亮晶晶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你在可惜什么?”靳苏考眯了眯眼睛。
“我没有!”
“你有。”
郎赛没招了,但最后她还是选择向恶势力低头,只是也没有直接就跟着他喊“老东西”,她继续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我告诉靳曾谙,我已经得到了你的信任,那么,他肯定会怀疑。”
“老东西多疑,确实会怀疑,然后呢?”
她继续道:“但是怀疑很正常,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应该是唯一一个告诉他说我取得了你信任的人。你觉得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靳苏考看向她,随后轻轻一笑:“觉得你不自量力。”
郎赛点点头:“所以这个时候,我只要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就能扭转我在他心中的形象,但是前后的落差必须要大,才能一步到位达到理想的效果,那么怎么证明呢?”
“也很简单。”她单膝跪在沙发上,一手撑着沙发靠垫,低头看着他,“给他一个完全耳目一新,且至关重要的消息。”
“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我和他说,你有一个忘不掉的前女友。”
靳苏考微微抬头:“那万一他知道呢?”
郎赛微微一笑,极其自信:“他不会的。”
他眉毛一挑:“哦?”
“那天晚上你的反应,那一衣柜的女式风衣被我发现的时候,你表面上装的好像很冷静,但其实你很紧张吧?如果是一个已经被所有人知道的前任,那你不会紧张的,你紧张就只能说明,除了你自己,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靳苏考不置可否,于是郎赛便继续道:“其实你那天的表情管理很好,但你最后那句话暴露了。”
那一天,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管好你的嘴。”
郎赛观察着他的神情,微微笑道:“想起来了?如果你不紧张,你不会最后再警告我一下的。”
靳苏考托腮看着她,随后微微一挑眉,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道:“你倒是观察和分析能力一样出色。”
郎赛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睛弯弯,嘴角勾着,看不出是开心还是觉得被冒犯。
顿了顿,她扯了抹官方的笑:“但其实,也有赌的成分在。”
“哦?赌什么?”
“赌你和你父亲的关系,赌你对那个女孩子的感情深不深。”
如果父子关系没她想的那么恶劣,如果那个女孩子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那她这一招就会失败,而这个失败是致命的,因为靳苏考不会再信任她。
所以一切,都不过是在和命运赌博。
所幸,她赌赢了。
靳苏考点点头:“嗯,然后呢?继续说。”
“然后我又赌了一次,我赌他在你身边安插那么多眼线,其实是为了找你的弱点,既然如此,比起眼线的数量,眼线的质量可能更重要,所以我用“你的前女友”这一个情报,去赌他对我的全部信任,赌他信不信我能找到你的软肋。”
“而我再一次赌赢了。”
她轻描淡写却自信十足的样子很有魅力,仿佛所有的情况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是她手中随意摆弄的棋子。
靳苏考看了她一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随后他却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前女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和他交代呢?”
郎赛笑笑:“你猜我问他要了多久的时间来查这件事。”
靳苏考隐隐猜到些什么,但还是下意识问:“多久?”
郎赛比出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两年。”
靳苏考笑了:“哦~我明白了,两年后,你只要说我捂得太严你没查到,然后拿了我给你的十个亿分手费,再去付他那边的三个亿违约金,这样你依旧能净赚七个亿,最后美美跑路,对吧?”
他说到三个亿的时候,郎赛眼神飘忽了一下,她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
然后立刻打了个响指,笑着道:“bingo!猜对啦!你看,是不是根本没有暴露你的前女友是谁?”
靳苏考笑笑。
现在的局势,就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在老东西看来,儿子是那只“蝉”,而自己和郎赛则是那只“螳螂”。
老东西现在一定认为,郎赛表面上和儿子组成战略联盟,不过是将计就计帮着儿子欺骗自己,但实际上,这都是假象,郎赛帮的依旧是他,而郎赛假意投诚的原因,是为了帮他找出儿子的软肋。
郎赛真正站的是他而不是他儿子。
但老东西却想错了。
老东西只是活在骗局的第一层假象里。
老东西是那只“螳螂”没错,但靳苏考不是那只“蝉”。
那只“蝉”只是盖以诱敌的假象和幌子。
蝉是假蝉,螳螂却是真螳螂,而靳苏考和郎赛,是螳螂后面的那只“黄雀”。
郎赛,其实真正站的,是靳苏考这边。
好一出碟中谍。
不过,只要她最终站的是他这边,而不是老东西那边,就够了。
只要这样,就够了。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我前女友。”
郎赛一愣,这意思,是彻底信任她、打算对她敞开心扉了?
似乎是个好的合作征兆,离他们成为真正的盟友,更近了一步。
郎赛微微勾了下唇。
“不是你前女友,那是……心上人?”她小心翼翼问了句。
靳苏考轻轻叹了口气:“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白月光。”
郎赛“哦”了一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一边,心脏因为他对她敞开心扉而微微悸动,觉得自己是他身边与众不同的一个人,自己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可另一边,却因为得知他真的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而微微心悸,心脏短暂的一疼,如针尖轻轻戳了一下,随后泛起无边的涟漪。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靳苏考往后一仰,望着天花板,回忆起Rosie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应该是被家里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吧,很爱笑,明媚得像太阳,皎洁得像月亮,虽然有一点点傻,但却很有侠气呢,乐于助人也很善良,会因为找到了一份工作,就开心得想要和每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会即使没有带够钱,也愿意把自己口袋里的最后一张纸钞送给陌生人,对待陌生的异性……”
靳苏考顿了顿,脸色微变,轻轻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认命地说了出来:“对待陌生的异性,也是极有分寸的,即使觉得对面一直骚扰她很烦,也会修养很好地给对面留一份体面,她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说到后面时,他眼里划过一瞬黯淡,但却很快就掩饰过去。
他夸起她来滔滔不绝,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概括那个女孩子。
可他每说一句,郎赛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随后像被无数根针在心脏上一下下戳了几个洞一般。
因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和她就像一个对照组。
对方是家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她是人嫌狗厌、谁都不要还没有眼色的多余的花瓶。
对方明媚开朗、乐于助人又善良大方,她是傲慢敏感、冷心冷肺又工于心计。
对方因为工作欢欣鼓舞,自己却被工作搞得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