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靳苏考放下筷子,学着它们的人机音道,“excuse me sir,you stepped on me!”
郎赛笑得眼睛弯起来,“它还怪有礼貌的,它是不是会讲八国语言?”
“不知道啊,我只调过英文和中文版的。”
“那中文版是什么样的?”
靳苏考清了清嗓子:“主人,您踩到我啦!主人,您踩到我啦!”
郎赛笑得肚子疼。
靳苏考观察了一会她的表情,微微挑了下眉,随后低下头继续喝起了粥。
郎赛此刻终于确信,她应该是想多了,靳苏考肯定不是来噶她的。
“那为什么巴黎你又重新请保姆了?”
“因为没有用。”他淡淡地抽了一张纸巾。
郎赛一愣:“什么没有用?”
“因为即使我一个人住,即使我跑到加州,我依旧摆脱不了那些眼线,所以算了吧。”他笑得淡淡,又带着点无所谓,“就算我找到了房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的窃听器,可耐不住身边总有见钱眼开的叛徒,而这些人里,有些是我的熟人,有些我甚至不认识。”
“所以,算了吧。”他笑笑,“这么多年了,其实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一个什么?”
“唯一一个收下我抛出去橄榄枝的人。”他答道。
郎赛沉吟片刻,道:“Evan也没有吗?”
“他只会装傻。”靳苏考喝了口燕麦粥,“其实我和他都清楚他在我身边是做什么的,只是他一开始就不接我的试探,所以我们谁都没有戳破过这层窗户纸,老东西想让他给我做助理,那就做呗,我也省事,反正我整天都无所事事、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
郎赛不再讲话,只是安静喝着粥。
“其实,我是过来和你道歉的。”
郎赛头也不抬:“你昨天讲过了。”
“我还以为你断片没听到呢。”
她摇摇头:“不会的,你自称我老公那句我都听到了。”
说完,郎赛猛得沉默了,随后和靳苏考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一时间,谁都没再讲话。
最后是靳苏考率先开了口:“那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你答应给我的十个亿还作数吗?”郎赛这时才抬起头看他。
“当然作数。”
“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靳苏考有些好笑:“你还怪有原则的。”
“我只对讲信用的人有原则。”
靳苏考挑了挑眉,不再说话。
郎赛又喝了口粥,抬起头看他,忽然问道:“靳苏考,你为什么要特意跑过来和我道歉?”
这话倒让靳苏考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不道歉?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当然要道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正常人都会道歉的吧。”
郎赛张了张嘴巴,最后只是平和地笑了笑:“也是,谢谢你靳苏考。”
他更奇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谢谢你让我知道,辜负了人家的真心,道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谢谢你让我知道,被辜负了真心不是她的错,只是她从前没遇到正常人。
她却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完就继续低头,安静地喝粥,靳苏考看到她干净利落的短发被别到脑后,忽然又想起昨晚她喝醉后那副崩溃绝望的模样,隐隐的,他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于是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她说的那些胡话。
她说,有的,有人嫌弃她丢人。
莫名的,胸口腾起一团无名的火气。
“谁敢嫌弃你丢人?”
这话本来只是在心里说说,结果他下意识念出了口。
随后,她喝粥的动作一顿,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眼里有一瞬迷茫:“什么?”
他嘴角上扬,语气却无端带了一丝凉意:“我说,谁敢嫌弃我未婚妻丢人。”
谁敢嫌弃她啊,这么多年,也就郎华声那么一个。
她看了靳苏考此刻略显阴沉的脸,不自觉吞了口口水,随后嘴角努力扯起一抹笑容:“已经过去很久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是在成为你未婚妻之前的事了。”
“过去了。”
“都过去了。”
她最后又笑着强调了一遍:“真的已经全都过去了。”
靳苏考没信。
只是她的表情明显不想多说,他就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了,毕竟也没有那个身份。
他只好岔开话题道:“我把Evan返聘了。”
郎赛嚼面包的动作一顿,看着他有些微微不解:“为什么?你不是……不相信他吗?”
“我觉得我该试着相信他一次,你觉得我做的对吗?”他看着她问,问得很认真,似乎是真的在参考她的意见。
这让郎赛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以前在学校几乎没有人敢问她意见,在家里她的意见也不重要。
顿了顿,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可以。”
靳苏考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之前和他有过一些接触,我觉得Evan这个人吧,本身能力不用说嘛你最有发言权了,其次呢,就是很老实,他只要认可了一个人,就会一股脑地把他当自己人,然后掏心掏肺的。”
“这么了解他?”靳苏考笑笑。
“那天在公寓,我给他带了些吃的,你还记得吗?”
靳苏考挑了挑眉:“就这样?”
郎赛点了点头:“嗯,我当时只是想着,他一个打工人,异国他乡的,大半夜还得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散了场给人开车,明明可以把这事交给司机的,偏偏自己在那等,估计饭也没吃,他也挺不容易,有点感同身受,就给了他一点人文关怀吧,结果他就对我掏心掏肺了,后来我一直找不到有用的信息,他比我还急,甚至还想把他自己的‘作业’给我,让我给你爸去交差……”
靳苏考挑了挑眉,挑出几个关键词:“哦——异国他乡、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感同身受、人文关怀……感情你那会是和他共情上了,你两共同的敌人是我这个无情无义的资本家呗~”
郎赛羞恼地低下头喝粥,几乎要把整张脸埋碗里。
靳苏考单手支着下巴,乐呵呵地看着她,之前她太优雅、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就会让人觉得假。
而他其实不喜欢这样过于完美的人,因为感觉不像真人像伪人,现在这样倒挺好的,有烟火气,会认真、会严肃,也会不好意思。
真实多了。
以至于感觉两个人之间关系也近了很多。
“我做的饭,一会你记得洗碗。”他理所当然地道。
郎赛“哦”了一声,顿了顿,她道:“你什么时候走?”
他慢悠悠在这狭小的公寓里踱了一圈,缓缓道:“我不是你老板?”
郎赛一噎:“是。”
“我不是你未婚夫?”
郎赛又一噎:“是。”
他双手向后托住后脑勺,单脚撑地,另一只脚在空中轻轻转了一圈,以一个极其自然且慵懒地姿势,“砰”一声倒进了沙发里。
语气理所应当的:“那你凭什么赶我走?”
郎赛打了个饱嗝。
第40章 狂恋苦艾_04
郎赛很想问问他几岁了。
怎么感觉比她还小?
学长你不是比我还大两岁的吗?
莫非“男人至死是少年”真的是人间真理?
你之前那副玩世不恭, 但淡漠禁欲不染人间烟火的高贵冷艳去哪了?
眼前这个酷帅狂拽又无赖的傻白甜是谁啊?
但她不敢多说什么。
“老板我去洗碗了。”她把桌上的碗筷一收,在原地站了一会。
“去吧。”
她看他似乎真的没有帮忙洗碗的打算,于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转头跑进了厨房, 认命地洗起了碗。
靳苏考这个人,还真是一码归一码分得清清楚楚,绅士风度是有的, 但绝不外溢, 相处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绝不会让人把他的绅士风度和暧昧混淆,哪怕是作为他的未婚妻这样一个很容易暧昧的身份。
不知道他对喜欢的人是怎样的?
可惜,她大约这辈子都没有这种机会知道了。
一时之间,她居然有些微微羡慕那个女孩子,被这样的人深深喜欢着,根本就不会产生信任危机吧?
她洗好碗出来的时候,看到靳苏考在翻着桌上的一本香水杂志。
他头也不抬地道:“我忘了告诉你一个消息。”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 一边擦, 一边坐到他对面的那张移动小沙发上:“什么?”
“苏嘉逸调香专业转服设没有成功。”
郎赛一愣:“为什么?”
“你上次说了Nez商赛有黑幕之后我去查了一下……”靳苏考冷笑一声, “查出不少精彩的故事呢, 打假广告都打到我身上来了, 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他就连找死的角度都很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