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_穆恩十【完结】(98)

  一个有本领又有把柄的年轻人,这就是他要的兄弟。

  西姆推开人群走向自己的成果,慷慨激昂地挡在走狗……不,是敬爱的巡警鲍勃和鉴定师之间:“杰姆!我就刚走一会儿,你怎么就和这位警官起冲突了?”

  又一个甜美丝滑的谎言。

  巡警默契地后退一步;鉴定师仍然裹在沉默里,他心里最好有大吃一惊。

  西姆转向巡警鲍勃,后者提提自己的裤腰带,等待他的表演。此巡警算是个敬业的演员,所以西姆才孜孜不倦地用贿赂金增加他的腰围。

  “警官,这是我弟弟,留学后刚回国。本来是个高材生,结果和我一样实在太喜欢这种二手玩意儿,放着实验室不去跑来体验生活。也没想到什么证不证的——”

  鲍勃面无表情:“法规还是得遵守。”

  西姆从钱包抽出自己的驾照,轻松地递到巡警面前,笑得像个老朋友:“你看,这是我,西姆·卡特,我可不是非法入境,实打实的本地公民;那是我亲弟弟,杰姆·卡特,我回去一定教训他。”

  “杰姆·卡特”抚平衣褶,无言地立在西姆身后。

  巡警鲍勃为执法工作收尾:他拿起看过不知多少次的驾照扫了几眼,还给西姆:“身份没问题,至于这摊位,下次手续齐全了再来。”

  “一定,一定!”西姆抄起桌面零散的物件,再亲切地揽过鉴定师的肩。知道好歹的假弟弟顺从地随他离去。围观人群鸟兽散,擦肩的一瞬,西姆将卷好的1000美元钞票塞进巡警鲍勃的腰包。

  大功告成。

  兄弟俩勾肩搭背地离开市场,在远离其他执法人员的地方,西姆知趣地松手:“还好吧,先生?”

  假弟弟变回鉴定师,他舒了口气:“感谢您帮我解围。”

  他们不知不觉中来到码头附近。

  日落了,日落也是一道价值不菲的景观。远处的海天交际处弥漫一抹粉与橘的光辉,流淌的云朵逐渐染上了糖果的色彩。走道围栏的木栈道像浸泡在蓝莓果汁里,比鉴定师的斗篷还紫。

  海风,汽笛声,渔船游船,潮打礁石;飞机,摩天轮,霓虹灯牌,闪闪烁烁。这头尚且宁静,那头的夜生活即将开始。这鸡尾酒般的大洲啊,恨不得将它一口饮尽!

  西姆按捺自己的蠢动,还差最后一把就能结束,卡拉菲亚还在等他呢。

  “还不是您先救了我的命嘛。希望您不要介意我那些谎话。”

  “当然不会。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鉴定师的道谢有点心不在焉。他几次朝海那边盼望,露出眼睛的一角,夕阳的暖调令它们双双变成金色。啊,西姆太熟悉了,这是归心似箭却无处容身的落寞表情。

  “像您这样厉害的人,在那种地方待着实在屈才啊,”这倒是真心话,“有一点我没瞎说,我叫西姆,西姆·卡特,本地人,也许我能帮到您?”

  西姆·卡特——这是他常用的名字之一——伸出手。来吧,来吧,嘭。粉橘与蓝紫相接的天幕上,景区烟花师花哨的法术勾勒出大字,由红转紫,由紫转蓝,五光十色,光彩熠熠:

  欢迎来到加利福利亚!

  梦幻的烟花笼罩下,鉴定师终于放松下来。他礼貌体贴地摘下手套,露出一只掌心裹着绷带、食指戴木戒指的手,与西姆相握。

  “弗罗多,”他说,“我的名字是弗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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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062 “大结局”

  全剧终。

  终章,谢幕,杀青,退场。没有续集,没有后日谈,没有未完待续,没有后传和外传,没有了。海水洗刷浅白色的滩涂,沙沙潮声适合作为渐隐的片尾曲。

  在所有情节之外,只有座废弃的沙滩小屋。屋顶门框和窗框依稀可辨认出曾被刷成蓝色,建筑结构饱经海风侵蚀,摇摇欲坠。窗户玻璃破碎不全,偶尔有海鸟飞进来栖息,留下羽毛和细碎的贝壳碎片。架离地面的木地板被灰尘裹得严实。室内留下了断裂的冲浪板、发黄的海岸巡逻队值班日志。

  在这里,关起吱呀响的掉漆屋门,掐断新故事的苗头,剩下的剧本全扔进炉灶里烧掉。

  阿比盖尔她……

  不对,我不应该再描述她,不能再让她被镜头和视线捕捉。那些跌宕起伏生离死别,差不多该看够了吧!

  “……查尔斯!”

  她在叫我,虽然叫的还是全称。

  “你在干嘛,表情这么悲痛?搞得像我——”

  “别说那个字眼。”我捂住额头。

  “死了一样。”她说了那个字眼,“死死死。”

  阿比盖尔打个大哈欠,从藤床上醒来。这张藤床也是沙滩小屋的遗落物,擦拭干净后摸着光滑冰凉,但幸好这边的温度在一天天变暖。

  加州的海岸线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游客,却偏偏留下一片被遗忘的滩涂。我才明白“被遗忘”可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此时阿比盖尔赤脚站在地板上了。“我饿了。”她四处嗅嗅,“可这里只有鸟屎。你的传送术把我们扔到一个鸟不停拉屎的地方。”

  是我的传送术?我不知道。在那该下地狱的镇子,发现她死而复生的瞬间,我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和她走得远远的。紧接着我们双双失去意识,醒来时泡在陌生的潮水里,皮肤发皱,伤口崭新。

  潮汐带来的广告海报、偶尔出现的渔船和远处码头传来的广播声让我俩知道这里竟然是美国西海岸——不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从欧洲到美洲,我们都横跨太平洋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是大西洋……”

  她静静看着我。

  “你没错,是太平洋,是北冰洋都行,一点都不重要,传送术也不重要,我们去找点吃的吧。”

  潮间带有些海鲜资源,螃蟹、贝类、海藻,靠近内陆的地方甚至长着野草莓。简单生火,用大贝壳当炊具。淡水则利用蒸馏法。一些水元素法术也许能更方便地制作饮用水:水雾咒?沉降之水?温蒂妮活泉术?沦落至此后无论如何我也不想施法,连给自己被洞穿的手掌施个低级治愈术也不想……

  常常,她撸起裤腿在沙砾上踩来踩去。或者爬上礁石,用尖石片凿藤壶,追着螃蟹往海走。海水那么深,我求她留在岸上。

  阿比盖尔踢起海浪,浪尖如乳沫:“你现在该问我了。”

  “我什么都不想问。”

  “那我来:那个月夫人谁啊?你怎么和守林人扯上关系的?”

  “这是我最不关心的事情。”

  “好啊,你不关心我?”

  “不是!阿比……”

  “说说你是怎么关心的。”

  “我大概能猜到……她是所谓的守林人的前任祭司。在守林人遭遇某种重大变故后,她像其他信徒一样丧失记忆,躲在某个……类似异常空间的……”

  “一片森林。”

  “一片与世隔绝的森林,在那里你们……”

  她用塑料袋卷成一根长绳,束起打湿的长发: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片永远灰蒙蒙的大森林,飞禽走兽什么都有,但偏偏天空永远是灰色的,密密匝匝的树望不到、也根本走不到尽头……她……她是个上年纪的老家伙了,灰色的头发,蓝紫色的眼睛,让我叫她‘月夫人’,这连个名字都算不上。别怪我没有告诉你,除了一个称呼,我不了解她任何事。”

  “无关紧要。”我明知自己在说谎。

  “据她说,我的亲生狼母和狼群失散,踩到苔藓摔断脖子死了,我是她孕肚里唯一幸存的那只最强壮的幼崽。月夫人……灰色森林唯一的人,她把我带在身边养着。也许是出于寂寞吧,后来还把我也变成了人。”

  这句话说得太轻松了!“什么叫把你变成了人?”

  她对我怒目而视:“我哪知道,这是你们魔法师的事!老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一头见鬼的货真价实的狼!野兽!懂吗!只会吃肉和嗷嗷叫,脑仁不比草履虫大!有天她把我泡在个血红的池子里,痛得要命!就像把你一片片撕开再一片片缝起来——”

  我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她却后退。

  “她说想和我说话,想要教育我,给我神智,所以我长出人的脸、手和脚,”她笑了,“哇,你想想那个画面,一只狼的身体插着四根光滑的胳膊和腿,好恶心。”

  “阿比盖尔!”

  狼女开起恶劣的玩笑:“她试了一次又一次,让我有时候上半身是狼下半身是人;有时候屁股长獠牙,头顶长尾巴。每次都一样让人发疯地疼。失败!失败!失败!终于有一天,我成功变成你现在认识的人类样子,黑眼睛,粗眉毛,肤质和发质都挺不错,喜欢吗?”

  “结束了,这个话题结束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让一切就此结束?

  阿比盖尔避开我,慢条斯理捡起只螃蟹。大钳子慌张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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