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乔伊和夏洛特一同来到阿尔卑斯山脚的都灵,在自然好风光里搜集异教的蛛丝马迹。那场旅途一无所获,两人还在一天晚上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这便是我们熟悉的故事了。
同样据乔伊回忆,袭击者的进攻谨慎克制,似乎打算留她俩活口再一同掳走。可惜乔伊的身体情况引起他们的厌恶(合情合理),最终被带走的只有夏洛特一个。尽管不知道异教袭击者有何意图,但她很可能还活着。
综上所述,我们的目标是在都灵、意大利乃至整个阿尔卑斯山麓地区寻找被绑架的夏洛特。
为了促进信息同频,我也拐弯抹角地告诉他们所谓的灰烬症。这个疾病只有些不成文的猜想,居然已经带来如此多麻烦。可惜瑞德听得面无表情,倒是乔伊陷入了沉思。
阿比盖尔对瑞德很失望:“我们的意思是,你老是这么苦哈哈的可能是因为有病!反应能再大点吗?”
“所有人都有病。”瑞德放下水杯,“现在起来,一起去集市。”
活的章鱼触须、头骨烛台、绝对忠诚的机器士兵、巫蛊芭比娃娃、以及相比之下最为寻常的枪支弹药……
就在那错综复杂的城区街道的某个角落,有间看似废弃的老仓库。它原本作为建材公司的材料库,后来被运作当地□□的交易点,最终在几次血拼后走向没落。
仓库的铁皮生锈脱落一如枯黄落叶,落叶最密集处在仓库后门。门上紧贴一张披萨海报,头戴厨师帽的厨师端着玛格丽特披萨,露出商业性的浮夸笑容。你要做的只是喂给这张海报一滴自己的血,铁锈墙将为你开启。
我打量这扇门:和世上其他装神弄鬼的秘密地点一样,卡戎集市将自己藏得很深,它有随时更改的出入口,也有机关、暗号、交易和代价(天知道借由一滴血可以施加多少巫蛊诅咒啊)。
“等下擦亮眼,这鬼地方卖的东西每天都会变,”阿比盖尔掐着指头说道,“我们需要食物、武器、伪装的行头……”
乔伊站在海报前:“……以及虔诚的信仰,这里看起来很渎神!这位爱尔兰小哥,你听说过耶稣基督吗?”
我们丢下没有血液的乔伊一一进入海报深处。
映入眼帘的并非狭窄街巷或喧嚣集市,竟然是一片黑暗的水域。
我们立在一只漆黑的贡多拉上,身后是吱呀叫唤的旧码头。头顶被某种幽暗的雾气笼罩,脚下的水潮湿、腐败,犹如冥河。水流声低沉回荡,远方隐约可见无数黑影在水面上漂浮移动。这到底是哪儿?我不认为地球上有类似的水域。
“卡戎集市是一个被开发过的异常空间?了不起……不对,太邪恶了……”
阿比盖尔抄起船尾的黑斗篷罩过来,把我打扮成冥河摆渡人:“好了好了万事通先生,外面就算了,在这里不要和别人说话。”
瑞德在翘起的船首点起一盏提灯,灯光幽蓝。
“□□买,黄灯卖,白灯都有。”阿比盖尔从容地介绍。
在我不曾知晓的过去,他俩一定是这冥河世界的常客,熟悉约定俗成的规矩、黑话和术语,也明白该摆出怎样的架势。想到这里,我有点儿高兴他俩现在分道扬镳了。
瑞德支起船桨,贡多拉缓缓转向。
三头犬魔宠;生锈的一战军刀;血淋淋的新鲜制成的“荣耀之手”;一瓶瓶气息不详的药剂,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好像有生命在里面胎动……
这些船只叫卖的“商品”和正规魔法实验材料太不一样了,我微微反胃:“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没人理我。两位常客似乎都挺享受新人的糗样儿。
黑暗水域上的船只样式不一,有些是古老的木制独木舟,摇摇晃晃地漂浮在水面;有些是现代的豪华游艇,但表面斑驳得像天天用硫酸洗澡;民用渔船上像吊着大鱿鱼一样吊着某些畸形魔物的尸体……这时,一艘远洋巨轮从我们身侧如咆哮的巨兽般行过,所有船只立刻默契调头避开。在蓝红白色的灯影之间,只有那巨轮每一个窗口都亮着惊悚的猩红。阿比盖尔告诉我,所有好奇上了那艘大船的人都没下来。
“听人说它在这里与世无争地航行几十年了。没人知道它的来历,或者它到底有没有乘客和船长,”她遥望巨轮远去的不祥剪影,“天呐,我爱死这地方了。”
很不高兴了解她又一个诡异的癖好。靠近一些挂黄灯的船时,黑袍笼罩的卖家们用变化过的声音推销货物或服务:暗杀你的仇人、定制一个爱人、给你一张全新的皮囊……一个卖家吆喝:“抛售!抛售十年的寿命,没有代价!”
我心情复杂。踏入这地方——甚至仅仅知道了它的存在,都代表你离文明世界、离歌舞升平、离稀松平常的公园散步与节日购物越来越远了。
“害怕啦?”阿比盖尔像观光客一样倚靠在船尾,故意用阴恻恻的声音说,“对了,你知道有人会买卖像你这样的魔法师吗?你们的身体部件都金贵得很,我记得市价是——”
“一般魔法学生的话,新鲜血液每100毫升500美金左右。”我谦虚地补充。
“涨价了……”她呆呆地张开嘴巴,“不对,你为什么会知道?!”
“大学有同学卖过血,为了买高级材料或者花天酒地;我们校区里有魔法先贤的贤者祠,有些学生还试图掘坟盗墓,魔法贤者的骨头和干尸都能买到天价。最疯狂的是一些群体坚信吃了法师自己也能‘进化’。走极端的会犯罪,稍微好一点的收购法师生育后的胎盘。为了‘保留原质’,他们会直接——”
“给我停。”阿比盖尔变了脸色,所以算我赢了。她严肃声明道:“未经我允许不准你碰这些听见没有。”
我的身体使用权什么时候让渡给她了……但一句话没过脑子就滑出了嘴:“那你要看紧我了。”
“哎哟!你还想背着我搞点小动作?”
贡多拉猛摆尾,原来是握桨的瑞德忽然转了方向,没站稳的我俩差点合葬在水下。船长停下动作,平静地说:“到了。”
一艘木船静静漂浮在贡多拉前方。水雾托举着一面三角绿色小旗,旗上画着一颗……蜥蜴头?
“‘蜥蜴约翰’,暗市最出名的情报贩子。进去之后放尊重点,他脾气古怪。”
没想到我们是来买情报的。贡多拉仿佛对接驳满怀期待,自己向木船漂去。距离的拉近让阿比盖尔立刻有所察觉:“喂瑞德,你确定这情报贩子没问题?看他的船头!”
水雾散去,木船显露完整的轮廓,船上赫然摆着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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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给我一枚硬币
神龛?
没问题,我当然能介绍它的来历,这个情报甚至可以免费送给你们:那空龛来自一个叫守林人的教派。不管你从哪里听说到他们的存在,记住:“守林人小镇在等你!”
……
……
别嚷嚷。你们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了?傻话。因为我是个情报贩子,和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用东西来换的!等一下,嘿,我还记得你,你,红头发的小子。5年零19天前你找我买过情报,这就忘记我船上的规矩啦?想打听消息,必须给我一枚硬币。随便什么面额、发行地区。□□都行。
白头海雕的一美元硬币?唉,平庸、平庸的选择,就像我要给你们的回答一样。
2年零7天前有个人登上我的船,给我留下那座没装东西的龛。那个人说,这是一项租借服务,只要我将它摆在船上,就能得到每季度的按时汇款。噢,我还得告诉每个对此感到好奇的人——也就是刚刚我说的那句话——守林人小镇在等你。
可不嘛,说得没错,这就是一种广告招租。很聪明。
又一句傻话。那是我的客户,我才不会泄露客户的信息。
你想知道“守林人小镇”是什么?
嘿,外地人……你们没听说过很正常。守林人小镇是一段在本地流传的童话故事,或者,是个民间传说。据说几百年前闹黑死病,百姓绝望之时,忽然凭空出现一位神的使者。那神使是阿尔卑斯山脚某片森林的守林人,仁慈而谦卑,从不开口说话,她神通广大,使用神力为逃难者建了一座安全又幸福的小镇。
对咯,寻常的圣徒童话。抖一抖童话书和经文,能掉出说不清多少个类似的故事。
慢慢来!你们的问题很多啊,一个一个讲。
守林人……这么说吧。你们所在的是一个以罪恶为荣的黑市,这里都是些你能想象的最肮脏、最卑鄙、最可憎的人,也就是最麻木、最可悲、最痛苦的一群。人们来到我的船购买各式各样的消息。我见过越狱犯、连环杀手、黑魔法师、潜逃官员、秘密警察……
呵呵,是的,没错,还有名叫守林人的异教徒。
再给我一枚硬币。丢准点,别滚到船舱下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