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说错。但是妈妈,我不需要太多财富。
离家出走让纳齐亚遇见许多倒霉事,比如打黑工、被骗钱、被狂暴的魔物抓破手臂、被巡警当作流浪者、被其他流浪猫耻笑……独独有一件好事儿,能让一切倒霉事烟消云散:
在她入职宠物店的第一天,室外呼啸着老大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店里还没迎来那只声音苍老的玄凤鹦鹉,大部分动物的话断断续续,好似牙牙学语的孩童。忽然,小猫小狗一齐嚷嚷:“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纳齐亚便一头雾水地向外张望:莉娜捧着磁带机推门而入(她长——长——的围巾几乎垂在地上),对店里的小动物宣布:“我淘到一张超级、超级棒的卡带,哪个宝贝想听?”
音像店的莉娜热衷于为隔壁宠物店的动物们放音乐。而纳齐亚爱上听歌,也是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
“啊,我明白了,”玄凤鹦鹉说,“孩子,我并不是你故事里的一环。”
现在是下午,拖地拖得满头大汗的纳齐亚迷茫抬头:“嗯?什么意思?”
笼子里的玄凤鹦鹉如是说:
“我……经历过许多事,如果我将它们说给你听,就成了故事。它们有的如此重要,足以影响世界的进程;有的,只像一则短小的童话寓言。我是很多个故事的起因、主角、关键人物、重要配角……我经历了那么多、干涉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还以为自己举足轻重。在向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我想那又是一则故事的开始。我真是自大!对你来说无论是喋喋不休的鹦鹉,还是冒险与财富,全都无关紧要。”
纳齐亚眨巴眼睛:“你是只多愁善感的鹦鹉。”
“哈哈,是,是,许多人都这样说……”玄凤鹦鹉讪讪地抖了抖翅膀,“你为什么不到对面去呢,我的孩子?那才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
还是只火眼金睛的鹦鹉!
纳齐亚支支吾吾,无话可说。她脸上的红云,能说明多少情绪和心思!但云只在天上漂浮,她怕自己一旦降落,就成了雨。
莉娜从没在纳齐亚面前喝过热可可。
虽然她肯定、绝对、百分百会接过纳齐亚递来的饮料,并且隔天回赠五花八门的零食与小礼物,但从没在她面前把可可送进嘴里。她只是捧着塑料杯,圆润的指甲交扣着,热气氤氲在脸上。她会小心翼翼对待这杯滚烫的东西,和纳齐亚寒暄,交换今天的新闻,接着回到自己的音像店——连带着未开启的饮料杯。她拐进店门,消失了身影。是进入胃袋,还是垃圾桶?谁也不知道热可可的最终命运。
她或许不爱甜腻的东西。
她也许也不爱听纳齐亚带来的唱片和光碟。从二手店淘到冷门乐队的歌相当费劲。休息时间,纳齐亚将它们带给莉娜,和她一起听。后者歪着脑袋,眉间似有褶皱。一曲终了,莉娜嘴唇嗫嚅:“啊,音乐,真了不起……”
秋天越来越凉,纳齐亚依然下意识拐进咖啡店买饮料送给莉娜。好像往家里叼死老鼠的猫。
时间临近闭店。带着孩子来选择宠物的一家五口叽叽喳喳,他们围着一只博美犬,欢快地讨论即将加入大家庭的新成员。可怜的玄凤鹦鹉试图发出声音,但沉浸在喜悦中的人根本没注意到它。他们离去了,秋风的嚣张气焰涌进来一瞬,很快被玻璃门隔绝。纳齐亚脖子微凉,她回头一看,莉娜在她面前。
莉娜是不是那种不擅长拒绝的人?
看吧!她来给店长送东西。宠物店店长前阵子大手一挥:“莉娜,你不是喜欢给小动物放歌吗?我店里的背景歌单就交给你了!”莉娜“诶”了一声,就真的接过U盘,回去琢磨宠物店的背景音乐了。
她——那颗被围巾簇拥着的脑袋里全装着善意。莉娜把U盘塞进前台的抽屉,如往常一样和纳齐亚寒暄,还嘀咕着“她(店长)居然就这样把店扔给你了,真不负责”。她揉搓通红的手,难以想象仅仅秋天的气温就能将它们冻成如此可怜样儿。莉娜用这只手摆了摆,作势要离去。
她一定是那种不擅长拒绝的人,只要说一句“等等”,她就立刻停了下来,为你回头。
纳齐亚简直要被自己突然的口不择言吓晕过去:“等等”?等什么等?找个什么借口留下她?留下来做什么?
举个例子,纳齐亚完全可以说“外面风很大,要不要等等再回去”。
或者,“有点事儿想找你帮忙……”
又或者,“天呐,我真喜欢你!”
电光火石的思维风暴之后,纳齐亚选择了第四种方案:“不,我本来想……不过……没事,没什么事!”
“没事吗?”
“没事!”纳齐亚挥挥手,“周末愉快!”
莉娜走了。纳齐亚把脑袋哗地栽进水池,乌龟都被掀了个底朝天。在她几乎要淹死自己之前,高高挂起的鸟笼里传来玄凤鹦鹉的声音:“你还好吗?”
纳齐亚湿漉漉的头慢慢抬起,她想到了什么:
“刚刚……你没有开口说话?如果你真能和人类交流,为什么不向莉娜证明呢?”
玄凤鹦鹉回答:“谁忍得了心打断你们?”
纳齐亚哀嚎一声,脑袋再次沉进水池。
而淡黄的太阳沉进西边的天际线,余晖染红了云彩、山峦和城市轮廓。马上就到闭店时间。莉娜音像店一般关得早,互联网时代让她这样主打怀旧的店没什么生意,经营纯粹为了爱好。但今天不一样,音像店的白炽灯还亮着,飘出隐约的音乐。
已经没人走进宠物店了。纳齐亚擦干脑袋,她仰面躺在地板,还把玄凤鹦鹉的鸟笼卸下来抱在怀中。其他动物在各自的笼子里探头探脑,一只蓝猫断然道:“死了。”纳齐亚高声回答:“我没有死哦!”
她的下一句话是对鹦鹉说的:
“那个……如果我打开笼子放你走,你能去看一眼莉娜在做什么吗?”
玄凤鹦鹉没吭声。
“你能帮我给她带话吗?呃,或者……带张纸条?她很浪漫,你肯定能让她惊喜!”
玄凤鹦鹉没吭声。
“鹦鹉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
“对不起,孩子,”玄凤鹦鹉说,“创造出语言的人类可不该让鹦鹉替他们说话!”
纳齐亚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还是只爱教育人的鹦鹉。”
“哦,是的、是的!我非常热爱教育……事实上,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而你,我的孩子,我想你也有事情要做。明天会是个晴朗的、适合出行与游玩的周末。”
玄凤鹦鹉立在花楸木杆上,圆润的双眼流露出平静与和蔼。看这双眼吧!如果你说它是鸟中智者,没人会质疑。
纳齐亚问:“她会答疑我的邀请吗?”
“问了才知道。”
太阳合上眼睛,连绵的城市之灯正替它闪耀。纳齐亚将宠物店收拾完毕,她拉合外套,带好随身物品。在彻底锁上店门前,她朝着天空打开鸟笼:“谢谢你今天陪我说话,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鸟。”
天际只剩一层薄薄的、浅紫的暮色,玄凤鹦鹉拍拍翅膀,笨拙地飞起来。它在空中停滞,好像点了点头,朝远方飞去。只在经过对面的音像店时,留下一声清脆的鸟鸣。
那盏白炽灯还亮着。不比灯塔明亮,不比诱蛾灯迷惑,不能说它的邀请,不能说它是等待——仅仅在这秋天的凉爽夜晚稳稳亮着。
纳齐亚在秋风中发抖。她鼓足十二分勇气,迈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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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法宝俱乐部
亲爱的查尔斯·唐恩:
展信佳。
很遗憾没能在你住院时前来慰问。也许你已经知道,前几日我遇上一些事故……我栖居的上一具躯体(那只叫声奇特的大杜鹃),不幸被学校的草坪机撞到,因此……我不忍心描述当时的场面,但请放心,我死去时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另外,我已向可敬的普玛女士发誓,不会再在草坪上发呆或深思了。
大杜鹃死去后,我很快在一只玄凤鹦鹉的身躯里醒来,成为一只宠物店笼子里的宠物。这使我的行动受阻,耽搁了回校的时间……无须担心,目前我已抵达金枝大学,并委托可敬的普玛女士代笔,在办公室写下这封信的内容。
亲爱的查尔斯,我的学生,我很想向你讲述在宠物店期间发生的一则动人故事!但相比你最近的奇妙遭遇,那故事算得上不足为奇了。
我已得知你的遭遇,由衷赞赏你面对困难的从容。所幸,目前的事件都没有达到议会和银十字对“危机事件”的标准,愿你自由地继续旅行下去。
“木戒”吸引魔力,魔力则催生异象,它可能继续导致异常现象发生。留心并记录,这有助于你进一步掌控这个我们所知甚少的法宝。
因此,在此推荐一家法宝俱乐部,其成员如你一样,都是合法持有法宝的能人异士。我得知这家俱乐部会定期开展交流活动。该法宝俱乐部位于爱丁堡,如有空,可抓住这次交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