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秦焰觉察到他的敌意,笑了下,“整天在外头跑,三教九流哪个没见过?说不好哪里瞧见长得像的,记错了。”
这是说他三教九流了。顾亦白沉着脸,忽地听见周沄叫他:“你去把桌子搬到院里。”
她目光里带着警告,警告他不能对秦焰无礼,顾亦白心里突然踏实了。她对秦焰客气热情,因为那是外人,她对他不客气,随便指使他,因为他是自己人,亲疏有别,她对他从来都不一样。
不安和沮丧一扫而空,顾亦白搬出饭桌支到院子里,点上红烛,饭菜一样样端来摆好,她坐在他对面,指挥他去添饭,指挥他给秦焰打包要带走的吃食,顾亦白一一照办。
他是她的自己人,自己人,为她干多少活都是应该。
第二天一早,赵谦跟着秦焰进京赶考,周沄和黄秀芹一直送到村外,一路上车水马龙,修驿站的,修路的,比前几天更要热闹几倍。
接下来两天豆腐比从前翻倍做,一天三十斤,饭菜也比平常多做了一倍,饶是这样,每次都是半个时辰就卖得精光,村里也有跟风过来卖吃食的,一来口味不及周沄,二来老驿卒管得严,撵得远远地在外头,生意都远远不如周沄。
顾亦白每天三更过半就起来磨豆腐,白天陪着周沄出摊,夜里总是陪着她收拾好第二天的食材,泡上豆子才去睡,虽然忙累辛苦,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欢喜安定。
第三天出摊回来,顾亦白正在屋里换衣服,黑衣人来了:“京中急报,陛下要废太子,已经在拟旨了。”
顾亦白动作一顿,慢慢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备马,钱易随我回京,其他人留守此地,照看周沄。”
储君废立,朝野震荡,此事由狮子岭而起,要废太子,朝廷必然把狮子岭一战的责任归因为太子,但他眼下掌握的线索,指向并非如此。
他必须回去,他有预感,他要找的答案就在太子废立之事上。 “两刻钟后,村口会齐。”
黑衣人走了,顾亦白四下一望,架子上挂着他的衣服,床头也有,窗前有他用的纸笔,门口放着他的脸盆毛巾,他两手空空而来,不知不觉,攒下了这许多东西。
她给他的东西。
心里涌出强烈的不舍,他这一走,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活这么重,她忙得过来吗?
厨房,周沄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没抬头便知道是他:“你把豆子泡上。”
哗啦啦的响声,他在盛豆子,淘洗,低低叫她:“姐姐。”
周沄抬头,烛光下他朦胧的脸:“我要走了,有些急事。”
周沄怔了下,心里突然有点空:“什么时候走?”
“马上。”顾亦白泡好豆子,她微微蹙着眉看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她不舍得他走。
她慢慢走近,眼睛一直看着他,她的目光那么温柔,那么留恋,她张开红唇,顾亦白屏着呼吸,她是要挽留他,还是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假如她挽留,他就不走了。
什么大事要事,生死存亡,统统放下,就让他放纵一次,这一刻,他只想做她的爱人,陪伴在她身边。
下一息,她退开了:“去吧,天黑,路上小心些。”
她什么都没问,但比问了,更让他留恋。
他是风筝,绳子在她手里,无论飞得多高多远,都会回到她身边。
她要走,顾亦白上前一步,伸臂抱住。
周沄吃了一惊,脸一下子热透了,心跳快着,想要推开,他的脸贴过来,湿漉漉的声音在她耳边:“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他松开她,转身离开。
周沄怔怔站着,半晌,摸了摸鬓边。
方才他是不是亲了这里?她也无法确定,只是那一刻,心跳特别快。而她也没有推开他。
官道。
顾亦白快马加鞭,向前飞驰。
嘴唇上留着灼热的感觉,方才他偷偷亲了她的鬓发。她发现了吗?顾亦白不确定,但他亲到了,这一吻,足够支撑他走完这漫长的返京路。
快点,再快点,早点办完,早点回来见她。
顾亦白加上一鞭,漆黑夜色里前面蓦地有什么一晃,沙场上性命相搏的本能已经做出判断,顾亦白急急勒马。
前面一声长嘶,没来得及停的侍卫连人带马倒下了,是绊马索,有人在路上设伏。
身后有风声,顾亦白抽剑,挥出。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来人一把长刀,重重迎上。
“贱人。”
顾亦白听见他低沉微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祝宝宝们中秋团圆,人月两婵娟
第42章 赵继
兔起鹘落之间交手几合, 来人力大刀沉,招招都向致命处招呼,顾亦白杀心顿起。
摆明了是要他的性命, 是谁, 杀死刘虎的幕后黑手, 还是不想让他进京的人?但,对方骂他贱人。
比起公事, 更像是私怨。
“赵继!”顾亦白一剑刺出。
黑暗中无人回应,亮光一闪, 赶来的侍卫点亮了火把。
照出对面高大雄壮的男人,黑巾包头, 黑布蒙面, 唯有一双漆黑眼眸暴露在外, 手中刀闪着寒光,劈向他前胸。
顾亦白一跃而起, 在空中一个揉身,手中剑直指对方咽喉。
赵继,只能是他, 身材形貌全都符合,亦且如此想要杀他。
正如他想杀他一样。
刀剑相撞,冷光四溅, 顾亦白沉声:“赵继, 你勾结犬戎, 残害同袍, 是男人就随我进京认罪!”
“贱人。”蒙面男人冷冷一句,挥刀又上。
顾亦白仗剑挡住,噗一声, 不知哪里飞来暗器,火把再次熄灭。
他有同伙。
路左侧是树林,顾亦白心思急转:“当心树林!”
话音未落,靠近树林一侧的侍卫已经应声倒下,林中人对此处地势显然十分熟悉,浓夜之中占尽优势,若不能破除偷袭,必将受制于人。
面前大刀再又劈来,顾亦白一跃而出,回手直取后心,蒙面男人回刀来格,顾亦白却是虚招,提气疾掠,顷刻已到林边,他目力极佳,于暗夜中辨出大致方向,抛出火折子。
一点火光划出弧线,落在林中枯叶上,夏初之时草树茂盛,虽有枯叶但也不容易燃烧,但这点光已经够了,顾亦白看见两个人影,一左一右,躲在树后。
火光倏忽一暗,舔到干草,再又一亮,明暗之间顾亦白身形如鬼魅,一剑刺中右边潜伏之人。
林外,蒙面男人急急来救,又被钱易带着两个侍卫缠住,顾亦白掠去左边,另一人见势不妙,借着密林掩饰飞快奔逃,顾亦白向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包抄:“抓活的。”
他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赵继,但狮子岭的真相还着落在赵继身上,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耽搁国事。
侍卫们四下包抄,蒙面男人左冲右突,一口刀挥出连绵光影,硬是一个拦住三个,他对那些同伙,倒是顾念。
顾亦白挥剑加入战圈,命令钱易:“抓同党。”
钱易带人离开,顾亦白格开大刀,若是他以众敌寡,赵继想来不服,那便单打独斗,分个胜负。
眨眼之间又交手十数招,林中一声唿哨,钱易已经抓到另一人,顾亦白趁着男人分神,一剑刺向男人心口。
男人低喝一声,没有躲,挥刀迎上,刀沉剑轻,但剑走轻灵,剑尖一弹,从刀下刺入男人胸口,与此同时,男人的刀也劈中他右臂。
鲜血同时飞溅,有他的,也有男人的,没人肯退,同时揉身而上。
却在此时,黑暗中忽地响起密密麻麻的破空声。
似飞蝗过境,低沉,幽暗,狂涌,顾亦白心中一跳,是箭,很多。
除了他和赵继,还有第三拨人马。高喝一声:“隐蔽!”
一脚踢在马腿上,马匹吃痛,长嘶着冲进树林,林中众人这才惊觉,急急隐蔽,顾亦白疾掠而出,一脚踩灭火种。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嗖嗖嗖,无数羽箭落地的声音,来人根本没有分辨是他和还是赵继,只管密密放箭。
人数很多,少说是他们的几倍,不然不会有如此密集的箭阵。来人不在乎准头,不在乎是谁,只求射杀。
顾亦白听风辨形,右边箭声稀疏,必是人少。借着密林掩护,疾疾向右边掠去。
余光瞥见另一道黑影,蒙面人也动了,同样向最右方。
刀剑齐发,右边那名弓箭手来不及呼叫就已倒下,顾亦白无声骂了句晦气。
谁要跟赵继联手!
其他人还没发现不对,顾亦白借着夜色掩护向左摸去,蒙面人同样向左,四目相对,都看见彼此眼中的厌恶痛恨,却又默契地互相掩护,几乎同时击中第二人、第三人。
跟着是第四个、第五个。
来人终于发现不对,此时右边已经彻底不能压制,钱易等人瞅准空挡开始反击,局势瞬间扭转,黑暗中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