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家常饭能做出这个味道,怪不得这么多人来驿站摆摊,唯独她能坚持半个多月。
手下的脚夫们一边吃一边也夸赞:“嫂子这手艺硬是要得!”
周沄笑:“还有呢,多吃点。”
一行人占住门内的位置吃得香,有别的脚夫看见了,忍不住也上前询问:“今天出摊吗?”
周沄客客气气回答:“不出摊了,我小叔子今天去县城考试,送送他。”
脚夫们失望着,眼巴巴地看别人吃得香喷喷得,自己只能干咽唾沫:“都说你早饭做得好,尤其豆浆跟卷饼,还说尝尝呢。”
“下回吧,”周沄笑,“下回大哥再来,肯定有。”
牵马汉子吃完一个卷饼。饭菜干净好吃,做事利索,说话得体又有亲和力,天生就是做生意的人才。
“大哥再来一个。”周沄很快又递上一个卷饼。
牵马汉子笑了下,果然接过来又吃了,周沄取了一百文,红绳拴着双手递过:“这是我小叔子的路费,辛苦大哥了。”
一百文带个书生,又没啥行李,到县城也只有几十里地,这个价钱是市价的两倍了,她说要防着她二叔,大约也有保镖的意思。牵马汉子没有推辞,接过来装了:“你放心,一定全须全尾给他送到县里。”
周沄这才放下心来,叮嘱赵谦:“路上听大哥们招呼,有事商量着来。”
赵谦答应着,盼着这顿饭能吃得慢些,可以在家多待会儿,可这些汉子偏偏都吃得快,一眨眼间便到了启程的时候。
满肚子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队伍走出去半晌,赵谦松开毛驴,低声道:“回去。”
毛驴通人性,甩开四蹄飞也似地跑回去了,赵谦看见周沄接住驴又要送回来,连忙挥手高喊:“我不带,留家里吧!”
嫂子要磨豆腐,要送货买东西,有毛驴能轻省点,他有腿,能自己走。
褡裢沉甸甸地背着肩上,心里热腾腾的,手都有点抖。一定要考上,县试、府试、院试,关关都要过,考上秀才,免了家里的钱粮,嫂子肩上的重担以后他来扛!
一个时辰后。
家里活干完了,周沄帮黄秀芹的脚踝擦了药,牵过毛驴:“娘,我去镇上送货。”
“让白二跟你一道吧,”黄秀芹招呼着顾亦白,“好孩子,送送你嫂子。”
赵谦不在家,她总觉得不放心,不敢让周沄独自出门,带上白二村里人怕是要说闲话,但说闲话总也比出事强。
周沄愣了下,余光瞥见顾亦白怔忡的脸,显然他也挺意外。周沄并不想跟他一道,昨夜到现在一直心绪不宁,她更想一个人静静:“没事,我自己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却突然听见他道:“我跟你去。”
周沄又是一愣,他一向最抗拒她,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顾亦白上前拉过毛驴:“走。”
这些天她变着法的指使他,如今突然放过,他有点不习惯,也觉得疑心。她眼底下顶着俩黑眼圈,昨夜也没睡好吗?他是为着鸭子太吵,那么她,又是因为什么。
她上了驴,没有等他,独自往前快走,顾亦白远远跟着,狐疑的种子生根发芽,翻来覆去,只是琢磨她这异常的举动。
吱呀一声,隔壁半掩的大门开了,赵五嫂拿着鞋底子飞跑出来,瞧瞧他,又瞧周沄:“妹子,你们俩……”
话没说完,后心上陡然一凉。
是那个野汉子,一双眼刀子似的盯着她,好不吓人。赵五嫂咽了口唾沫,临时改了口:“你去哪儿呀?”
“去镇上买点东西。”周沄看了眼顾亦白。
他好像没睡好,顶着俩大黑眼圈,薄嘴唇抿成一条线,阴沉沉的,隐隐竟有几分杀气。
小少爷憋着气呢,大约从被叫做野汉子的时候,这口气就憋下了。
所以为什么不肯走?死皮赖脸待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毛驴穿过村中小路,路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隔了半个村的都专程跑过来看,周沄目不斜视走过。
若是以往,这些人越议论,她越要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但今天不行,彻夜未眠,头疼得像箍着个铁箍,许是这些天一直憋着一股劲儿给赵谦攒路费,如今这任务终于完成,那口气松了,整个人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疲惫之中。
甚至有点烦躁,如果不是白二赖着不走,她也不需要面对这些议论,明枪暗箭,时刻都得防备,便是铁打的人难免也有累的时候。
顾亦白跟在她后面,目光如刀,斩向每个窃窃私语的人。好一堆爱管闲事的长舌头!不知道拔了舌头,还能不能传谣。
出村老远,那些议论就好像还在耳朵边上,那些打量审视的目光就好像还粘在背上,顾亦白低着头,忽地听见周沄道:“这下你亲眼看见了?”
顾亦白抬眼,她冷冷看着他:“我几次跟你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如今你信了?”
一整夜没合眼的疲惫,迟迟做不出决断的困窘,此时一齐堵在心口,顾亦白深吸一口气:“你就这点胆子?”
不是很泼辣吗?不是敢背着杀头的罪过勾结赵继吗?这点风言风语就怕了?你没做错,为什么要忍,要退!
周沄怔了下,这些天他虽然时常板着一张脸,却从没有当面跟她争执,以为他还要再吵,他却突然顿住,越过她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周沄长长吐一口气,稳了稳恶劣的情绪。天阴沉沉的,路上的泥还没有干,头顶树枝间偶尔掉一两滴积雨,周沄不由自主,往昨天避雨的地方走去。
近了,更近了,昨天避雨时待的屋檐,屋檐不远处,道旁的龙爪柳。呼吸突然凝固,周沄紧紧望着。
前面,顾亦白停步回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是0点更新,肥章,么么~
注释:阳沟,露出地面,主要用来排水的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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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开这个,古言强取豪夺+火葬场+修罗场,围捕老实妻子,宝宝们收一个吧~
《可怜天予半瓯春》:
隔壁花园里新搬来的小夫妻,
乡下人,不知风雅,门前栽瓜,牡丹花圃边种菜。
女人是他父妾的侄女,父母双亡,前来投奔,
男人是她招赘的丈夫,小地方的秀才,自视颇高,醉轻王侯。
陈存中长日无聊,偶尔透过镂空花窗看他们夫妻起居
如观鸟雀,蝼蚁。
看他们为钱挣扎,为亲戚的冷眼窘迫,
为男人的屡屡碰壁抱头痛哭,互相安慰。
后来,那女人开了饭铺,渐渐攒下银子,
她丈夫中了举,春风得意,骏马轻裘。
再后来,女人匍匐在他脚下,低垂一弯脆弱的脖颈,
求他做主,准她和离。
陈存中握她下巴,迫她抬头,拇指慢慢揉过她饱满苍白的唇珠。
可怜啊,乡下女人无知无识,被丈夫辜负也只会默默哭肿双眼
可怜啊,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带她丈夫进这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是他的授意。
◆
和离之后,杜冷翠搬离候府花园
孤身女人,貌美无依,门前难免不清净。
陈存中会来看她,御赐步辇停在她低矮门户前
于是谁都知道白衣宰相,皇帝的心腹近臣与她有旧,
那些狂蜂浪蝶顿时销声匿迹。
但前夫还是来了,跪在她身前,泣不成声
说新婚时的情意,说当日被陈存中诱导,贪图名利,负了爱妻。
杜冷翠浑身发冷,这才明白那些隔着镂空花窗落在她身上,冷淡审视的目光,
到底是什么含义。
门一下一下敲着,缓慢,悠扬,无尽的耐心
大雨像箭一样,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劈下来
陈存中来了。
她逃不掉。
她必须逃。
第22章 他回来了
那个身影, 会不会出现?
那个身影,是不是赵继?
都说他死了,可谁也没找到尸体, 谁敢说不是弄错了?当初议亲时他们合过八字, 都说他们会夫妻恩爱, 白头偕老,没道理只得相聚一年, 就抛下她孤零零一个。
心跳变快,变慢, 到最后快得如同擂鼓一般,周沄紧紧攥着缰绳, 看见龙爪柳如同昨天一般卷曲虬结的枝条。
没有人。
不能死心, 勒住驴, 四下里都看一遍。只是寻常院落,寻常路过的人, 路过的鸟雀,那个让她彻夜难眠,悲喜煎熬的身影再没有出现。
前面, 顾亦白快步往回走。
太明显了,她在找东西,赵继吗?浑身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顾亦白紧紧盯着。
后面, 周沄吐一口气, 重又启程。
人死不能复生, 那个身影或者是巧合,或者,根本就是她眼花。该放下的早些放下, 越留恋,越让自己委屈不甘,日子又怎么能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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