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儿媳妇说不行,那肯定不行,她听儿媳妇的。
周沄慢慢捡完包子。
她不想跟娘家联系,赵继的死讯刚传来时娘家人来吊唁,私下拉着她反复叮嘱,要她改嫁。
她当时就说绝不改嫁,但家里一直没死心,隔三差五捎信让她回家商量。她能猜到家里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找赵有禄吵,甚至打,但他们不是为她出头,而是想掌控她的亲事。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她嫁不嫁,嫁谁,除了她自己,谁也休想做这个主。
“嫂子,吃包子,”赵谦看她脸色不大好,连忙递过来一个包子,“你爱吃的豆腐包。”
周沄接了又放下:“我先给西厢那位送饭去,回来再吃。”
“我去吧。”赵谦连忙起身,顾亦白总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盯着嫂子,阴恻恻的不像安着好心,他不想让顾亦白接近嫂子。
“我去,”周沄盛了粥,装了一盘包子,“你把剩下的包子蒸上,再拌个凉菜,等我回来吃饭。”
西厢房。
门口灯光一晃,顾亦白抬头,周沄端着托盘进来了。
油灯放在托盘一角,暖黄灯光摇曳着从她身前斜拖到脸上,于是她的脸半边隐在暗中,半边亮在光里,半边是烈烈日色,半边是幽暗山峦。
顾亦白无端想起有次夜狩,长草中掠起的一只豹。
神秘,危险。美丽。
耳边莫名响起先前的话:“瞎了眼么,她也算美人?”
“怎么,”周沄放下托盘,“有话要说?”
方才的对视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目光古怪得很,不像有歹意,但也不像是正常看人的模样。
“没有。”顾亦白飞快收拾好神色。
周沄拿出托盘里的包子和粥,放在窗前小桌上:“伤好点没?”
顾亦白抬眼,心里便带了警惕:“好点了,多谢你们收留我。”
收留?没这事,他已经花了她两百文药费,吃了她好几天饭,她没让他还钱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继续养着个没用的小少爷。周沄道:“过来吃饭。”
顾亦白扶着床沿下了床。
旧伤加上新伤,饶是他一向能忍,动一下也是剜心的痛,但他一辈子不肯在人前示弱,所以脸上只是不动声色,三两步走到窗前,余光忽地瞥见周沄的目光。
冷静,审视,警惕,豹子藏在长草里,随时准备一跃扑出。顾亦白心中警钟大作,脸上立刻带出点痛苦,扶着桌慢慢坐下。
黄秀芹给他送饭都是放手边,方便他靠着床头吃,周沄偏要放到窗前,是为了让他走动,好观察他的伤势吧?好个阴险狡诈的女人!
“包子有肉馅有素馅,肉是白菜和干豆角,素的是豆腐,”周沄观察着他的行动,“喏,这个透油的就是豆腐。”
“知道了,”顾亦白捂着嘴咳了几声,“有劳你。”
周沄留下灯,转身出了门。
这人绝对有问题,方才下床时走得挺稳,发现她在看,立刻就东倒西歪,虚弱到不行。
而且刚才外头闹成那样,但凡是个正常人肯定要打听,他却一个字都没问,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这么清心寡欲,连热闹都不爱看?
这人一定有目的,得尽快找个借口,撵走。
顾亦白候着她走远了,夹起豆腐包。
养伤时按理该吃点肉食补补,可这一家子穷得很,顿顿野菜杂粮的,好容易有口肉吃,他也犯不着跟他们抢。
包子蒸得透油,诱人的酱红色,顾亦白咬一口,嘴巴里轰一下炸开了——该死,辣的,这么辣!
这歹毒的女人,要辣死他吗!
厨房。
周沄咬一口豆腐包,油香、豆腐香混合着粉条香和面香,浓郁丰富,辣椒香又从浓郁中跳脱出来,火星子一样锐利、痛快。心情不由自主轻快起来,周沄惬意地眯了眯眼:“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黄秀芹又给她夹了一个,“看这几天都累瘦了。”
周沄没推辞,今天锄了麦,浇了小菜园,收了大菜园的白菜,点了豆角种子,辣椒也开始育苗,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不吃好还真顶不住。
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娘,这几天少做点豆腐,我先不去镇上了。”
打了王引娣就是彻底撕破脸,赵有禄敢来下定,肯定已经跟买主谈妥,下一步多半要动手,她不能再冒险去镇上了。
黄秀芹紧张起来:“那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我跟老五都守着你。”
赵谦也道:“对,我守着嫂子。”
“没事,咱们该干嘛还干嘛,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周沄笑道,“不能让他们搅乱了咱们的阵仗。”
从前她怕婆婆担心,这些事都瞒着,可她现在知道了,婆婆也是能扛事的人,一家人齐心协力,不信斗不过赵有禄。“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在家里办。”
她得抽时间去驿站看看那些脚夫、杂役够不够多,能不能支撑一个小饭摊,如果能成,立刻就办。
黄秀芹犹豫着,到底还是点了头:“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
周沄起了床正在梳头,大黑突然狂叫起来,紧跟着赵谦喊了声:“谁?”
周沄攥着头发跑出去,黄秀芹正在磨豆浆,拿着水瓢也跑出来:“怎么了?”
大门前,赵谦拉开门,周沄追出来一看。
【作者有话说】
顾亦白:她也算美人?
顾亦白:打脸真疼。
第10章 撵他走
血腥夹杂着恶臭扑面而来,大门上泼着鸡血,血红一片往下淌,灰蒙蒙的天光中一个人挑着粪桶往门前泼,看见人扭头就跑。“站住!”赵谦喊一声追上去。
天色虽黑,但那身形分明就是赵有禄,鸡血是要招血光之灾,泼粪是诅咒破财倒霉,好个下作的东西!眼看他越跑越快,赵谦心思急转,高喊一声:“抓贼呀!”
少年声音嘹亮,带得报晓鸡也都跟着叫唤,四邻八舍一个个开门查看,周沄眼看追不上,回身解开狗绳:“大黑,上!”
大黑一个猛扑蹿了出去,人慢狗快,狂吠声中赵有禄被拦腰扑倒,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哐当,粪勺掉下,啪,粪桶倒下来泼了一身,啊!大黑一嘴咬在腿上,赵有禄一声惨叫。
赵谦抓着锄头追过来,抡起锄头就是一下:“打死你这狗贼!”
赵有禄又是一声惨叫,到这时候不得不出声:“不是贼,是我,弄错了,弄错了!”
人越聚越多,他一身臭味熏得谁都不敢靠近,冯大庆借着朦胧天光终于看清了人,大吃一惊:“哎哟,咋是保长哩?”
“对呀,以为是贼,怎么是二叔?”周沄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往我家门上泼鸡血,又泼粪,这是诅咒我们家破人亡,仇人才会这么干,二叔什么意思?”
大黑死死咬着大腿不放,赵有禄惨叫着挣扎:“周沄,你先把这畜生弄走!”
他身上脏得很,周沄也不想让大黑再受罪,打了个口哨:“大黑回来。”
大黑低吼两声,果然松了嘴跑回来,赵有禄手脚并用爬起来,又恨又羞,慌慌张张找着借口:“你少血口喷人,谁给你泼鸡血了?我一早起来挑粪,这黑畜生看见我就咬,早晚杀了这畜生!”
“两家隔着半个村呢,二叔怎么挑的粪,居然跑到我家门口了?”周沄反问。
赵有禄答不出来,大黑低吼一声又要往上扑,赵有禄再不敢多说,撒丫子跑了。
丢下粪桶粪勺,还有臭烘烘一地脚印,村民们不是傻子,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个捂着鼻子哈哈大笑起来。
天亮时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堂堂赵保长一大早绕道半个村子挑粪,结果被当成贼打了一锄头,还被狗咬了几个大血窟窿,赵有禄用皂角搓了三四遍还是挡不住一身臭气,躲在家里发狠:“早晚宰了那黑畜生!周沄那泼妇,还有赵谦这小王八羔子,早晚弄死!”
昨天王引娣挨了打,他本来想来问罪,又怕闹狠了搅黄了亲事,这才想着偷偷往门口泼粪撒鸡血,一来出气,二来诅咒震慑。为了不惊动周沄,他还特地带了个肉馒头喂狗,哪知道狗吃了馒头,转头就狂叫着咬他,这王八蛋!
“哟,赵保长在家呀,”张兴祖笑嘻嘻地推门进来,“听说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人家茅房偷屎去了?”
“狗日的,你再说一句试试?”赵有禄跳起来,抓起锄头就要拼命。
张兴祖也不跟他动手,笑嘻嘻地转头就走:“我家茅房多的是屎,分你一点,不用偷。”
赵有禄追了几步没追上,气得摔了锄头:“一个二个都敢骑到我头上拉屎了!”
叫过大儿子:“准备人手,过两天抢亲!”
叫过二儿子:“弄死那条狗,他家的畜生统统弄死,不给点厉害瞧瞧,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