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说的对。”田子书脾气好的很,抱拳赔礼:“让师妹担忧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穆晚晴笑吟吟的看着没言语。
闻清尘大婚之后,江牧离京,穆晚晴亲自送到十里亭,师徒二人一路上说的都是仪坤州,江牧跪拜辞行,穆晚晴目送江牧和将士们离开,坐在十里亭里喝了一壶茶才往回走。
“师父,您舍不得师弟去这么远吗?”梅若雪只要回来,那就是穆晚晴身边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见穆晚晴沉默不语,问。
穆晚晴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是舍不得他离开,而是心疼他杀戮太重,仪坤州是最难治理的地方,他啊,还得开杀戒,没有铁手腕,仪坤州就不能真正的安稳下来。”
“师父,世人都知道天下一统,太平盛世了,可太平盛世说的轻松,真正做到太难了。”梅若雪说。
穆晚晴拍了拍梅若雪的手背:“是啊,慢慢来吧,你这次回来也不用去外面奔波了,医道门多培养一些治病良医,百姓温饱有宝玟她们,百姓身体健康得医道门多用心,师父是天底下最忙的人,也是最闲的人,事必躬亲做不到的。”
暮秋和初冬像是隔了一张纸般,没几天京城就下了一场雪,雪花纷纷飒飒的时候,穆晚晴正坐在暖阁中,跟梅若雪说天下医科,还有大秦对于医疗这一块的规划和前景,旁边的李弘甫听得极其认真,偶尔抬头看看外祖母,再看看不肯收自己为徒,却倾囊相授的梅若雪,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外祖母说的那种良医、大医。
秋收之后冬藏,穆晚晴看着外面的落雪,特别想念儿媳妇们,她们应该收到书信了,还能在那边过个年,这一次都回来,肯定要忙好一阵子,把那边的事情都安置清楚才行。
都回来了,这偌大的皇宫就会热闹起来了。
垂眸看着大赦天下的名册,所有大牢里的犯人,屡教不改者,不赦,恶意伤无辜者,不赦,残害至亲者,不赦,背信弃义者,不赦,除了上述四种外,赦免归家,三年后官府消案,三年内若作奸犯科者,重罚,冤假错案官府备案,年后再审。
写下了批注后,穆晚晴差人送去刑部。
岁末年尾的时候,大秦终于明确了大赦天下的赦免令了。
团圆,京城的红灯笼映红了夜空,穆晚晴忙到夜半,出门活动筋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嘴角染了笑意,她甚至想要登上最高的望远楼,看一看京城的夜景,也想有朝一日,让这京城繁花似锦,不夜天。
“祖母。”
穆晚晴回头看到是邵佑安,点了点头:“来的正好,跟祖母去喝盏热茶。”
邵佑安过来扶着穆晚晴进了御书房的暖阁。
“是想要说去天门山的事吧。”穆晚晴抿了一口茶,低头看了眼茶盏里的酸枣仁,就知道若雪这丫头是无处不用心的盯着自己呢。
邵佑安点头:“子书那边交代的很清楚,我们兄弟几个也都商量好了,年后初八往天门山去,祖母可还有什么要交代佑安的吗?”
“百姓必定会路祭,切记要按照规矩还礼,少进村镇免得扰民,护好了你的婶母们。”穆晚晴说到这里顿了顿,垂眸:“祖母不能亲自去迎他们归来,写一封书信到望乡亭先烧给你祖父,他若地下有知必定会把所有人都带回来的。”
邵佑安的手一抖。
穆晚晴抬眸,微微的眯起眼睛:“佑安啊,是有事儿瞒着祖母吗?”
第381章 出发天门山,范阳城外母子团聚
邵佑安起身就给穆晚晴跪下了:“祖母,佑安并无隐瞒,只是子书提到过一句,说可能会出现阴兵借道的事。”
这?
穆晚晴问:“既然子书说了,必定有约束之法吧?”
“有,归来的一路上,红灯护百姓,白灯引英灵。”邵佑安说:“佑安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样的说法。”
穆晚晴让邵佑安起来,等他坐下来后才说:“子书都说了,就照办,信与不信放在一边,心里有疑惑会滋生出来恐惧,你只需记得那些都是你的亲人和戍边的英灵。”
“是。”邵佑安心里确实不安,来找祖母就是为了听祖母说一说话,他就没什么顾忌了。
殊不知,穆晚晴是信的,因为她死过,若无灵魂,又如何解释来到这里呢?天门山的那些人并非为国捐躯战死,而是被害了,怨气一定会很重吧。
辞旧迎新的日子,穆晚晴宴请群臣后,回到后宫跟早就等她的乔氏和孩子们吃了团圆饭,本想着跟祖母说说话,可筷子都没放下的穆晚晴竟睡着了,这可把乔氏和孩子们吓坏了,梅若雪小心翼翼的过来扶着穆晚晴,轻声说:“师父,睡吧。”
“好。”穆晚晴含糊的应了一声,乔氏和孩子们赶紧忙活起来,铺好了床,悄悄地退出去了。
为了让穆晚晴睡个好觉,大家都到偏殿去说话,邵佑安给母亲磕头后出去了,兄弟几个跑去找田子书,田子书的屋子里点上了一支香,摆了香案,香案上放着朱砂和狼毫笔,旁边放着一大堆黑乎乎的木头,他拿着锋利的雕刀在一块木头上雕着。
听到脚步声,田子书抬头:“是大公子吗?”
“子书。”邵佑安带着弟弟们进门。
田子书笑了:“师父太累了,你们来的正好,帮我雕点儿东西。”
“这是什么?”邵佑宏蹲下来拿起来一块木头,挑眉:“大神山,龙息之地的雷击木?”
田子书点头:“此番去天门山大意不得,大规模的接引亡灵还要长途跋涉,就算是阳气最盛的青年人也需护持,这些雷击木做护身符,红灯笼护生灵,雷击木做灯笼杆,如此才能安稳,槐木做白灯笼杆引英灵。”
“子书,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英烈,难道还会伤百姓吗?”邵佑宇疑惑的问。
田子书轻轻地叹了口气:“若为国捐躯,则神鬼都敬,心中正气不散,可镇国,但天门山十七万将士太冤,怨气不散,则不祥。”
邵佑安拿起来雕刀:“化解怨气的方法可有?”
“有,但你们都还不够份量,待入英烈祠的时候,师父要亲自来。”田子书说:“人皇之威仪,可震四方。”
邵佑安抿了抿嘴角,看过来:“子书给祖母雕个护身符吧。”
田子书笑了:“大公子,师父哪里需要这些?龙气护体的人,放心吧。”
兄弟几个人彻夜未眠,雷击木和槐木的灯笼杆做出来不少。
天亮了,田子书见邵佑安兄弟几个还不走,问:“想要雕灵位吧?”
“是。”邵佑安说:“想要带去天门山,至少带着祖父的灵位去。”
田子书取过来拐杖站起身,挪到了柜子前,打开柜门回头看邵佑安:“可满意?”
金紫楠木雕出来灵位,从大到小陈列其中,虽都没有名字,可一看就知道是谁的,邵佑安走过,伸出手抚摸着最大的灵位,轻轻地吸了口气,回头:“子书,能带走吗?”
田子书摇头:“要师父亲自描金,如今师父需要好好休息,等你们回来的时候能准备。”
邵佑安收回手,轻轻地关上了门,扶着田子书坐在椅子上。
“大公子,不信无妨,权当敬重,世人惧怕亡灵,殊不知人世间最可怕的是人心。”田子书说。
邵佑安拍了拍田子书的肩膀:“祖母说了,有敬畏心,就足矣。”
田子书笑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朝臣进宫拜年。
初二这天是穆晚晴全年最安闲的一天,她什么都没做,睡了一夜一天,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正月初五开年第一个朝会,只说一件事:天门山迎英灵归来,入英烈祠。
初八这天早晨,满朝文武送邵佑安等人出京城,沿途护卫兵士们身披红斗篷,红斗篷里为白色。
大秦金龙旗、邵家军旗、英招旗,浩浩荡荡往天门山来。
与此同时,苏云湄妯娌几个已经从青齐州出发,她们的马车并不奢华,护卫不多,沿途百姓看到夫人们的马车,都恭敬地行礼,护卫替夫人们还礼,就如平常遇到的时候一样,他们并不知道夫人们此次离开,再就很难回来了。
这一路上,妯娌几个都很忙,她们商量着回去之后的日子,说着家里的孩子们,虽然心情都不轻松,但谁都不提天门山的事。
还是冬日,雪落无声,原本的草原有了很大的变化,炊烟袅袅的村落看在眼里都是人间最暖的烟火气息。
范阳城就在眼前。
两匹快马踏风雪而来。
“可是邵家的马车?”邵佑宾和邵佑宽翻身下马,路边抱拳跟护卫说道:“邵家邵佑宽、邵佑宾,奉长兄之名前来迎接。”
马车里,卢敬云一把抓住了苏云湄的手:“四嫂,你听到是谁?”
苏云湄扶着两条腿都颤得不能站立的卢敬云下马车:“佑宽,是佑宽。”
旁边的马车里,韩绣云扶着同样浑身无力的褚淑芳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