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深知玄诚子能入皇宫大内盗虎符,小小的忠勇侯府不在话下,立刻安排人手到东城外的城隍庙等候。
忠勇侯府本已露出没落端倪,老侯爷四年前到金銮殿替孙子周承嗣休邵玉蝶后,第二年就病逝了,如今的侯爷是周承嗣的父亲周有道,为人迂腐不说,贪杯成瘾,只承袭了爵位罢了。
周承嗣的世子位无人撼动,只因后宅妻妾成群的周有道命中子嗣太单薄,还有一个常年卧床不起的儿子周承恩,女儿外嫁,为了让周家再兴隆,侯夫人给周承嗣准备了一大堆妻妾,奈何周承嗣只念原配邵玉蝶,逃走数次都被抓回来后,直接扔到地牢里去了。
此时,周承嗣迷迷糊糊的坐在枯草上,怀里抱着一件衣裙,那是玉蝶最喜欢的正红色。
“父亲,吃点儿饭。”周子凌端着碗,用汤匙把饭送到周承嗣嘴边。
周承嗣偏头打量着周子凌:“你是谁?你为何叫我父亲?我是不会再娶别人的!妾也不行!”
“我娘是父亲的正妻,我是子凌啊。”周子凌轻声说:“娘一定会回来的,父亲,咱们一起等,你吃口饭。”
周承嗣看着送到嘴边的饭,抬手打翻,抱着衣服缩到墙角:“你们都在害我,你们会害死我的,我要去找玉蝶,我去找玉蝶。”
外面看着的婆子和家丁冷漠的看着周子凌捡起摔碎了的碗片,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
“爹爹。”周芳菲跑进来,有婆子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毫无尊重可言,冷声:“小姐,老夫人不准你到这里来,老奴送你回去。”
周芳菲厉声:“滚开!狗奴才拦我作甚?”
她瘦弱的身量哪里抵得过婆子,被拖着往外去的时候大声对着周承嗣喊道:“爹,有娘的消息了,有消息了,爹爹啊,你快好起来啊。”
婆子把周芳菲提出了地牢,用力一甩扔到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小姐最好识时务,老夫人说你若能好好去婆家,世子爷和大公子就有出来的机会,再敢往这里来,休怪老奴不客气!”
周芳菲被摔了一身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神凶狠的看着婆子:“你个奴才敢欺到主子头上,谁给你的胆量?”
“当然老夫人给的胆量,老奴对老夫人忠心……耿……耿。”婆子低头看着刺入自己心口窝的匕首,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周芳菲。
周芳菲咬牙带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是这里的主子!杀你也是你自找的!我看谁家还敢来娶我?”
“不错。”玄诚子闪身到了近前:“小姑娘有几分邵家人的血性,走吧,带老道去找你父兄,送你们出城。”
周芳菲转过头看到玄诚子:“真的?”
“自是真的。”玄诚子说。
周芳菲松开匕首:“也罢,就算是假的又何妨,大不了跟着父兄一起死了干净!”
说罢,带着玄诚子往地牢里来,地牢里已经哀嚎一片了,看到妹妹被婆子拽走,周子凌疯了一般跟看守这里的家丁和婆子打起来,躲在角落里的周承嗣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子凌,一动不动。
“哥!”周芳菲看到周子凌鼻青脸肿的样子,心疼的跑过去。
玄诚子身法犹如鬼魅,几个婆子和家丁都被打翻在地,点了哑穴扔到角落里,回头:“跟我走。”
周芳菲扶着周子凌,周子凌回头:“父亲,快过来。”
周承嗣起身过来了,伸出手抱着两个孩子泪如雨下:“子凌是兄长,务必照顾好妹妹,找到母亲后一定要孝顺她,爹不能走,若是爹也走了,便对不起父母养育之恩,你们快走。”
“爹,你没疯是不是?”周芳菲抓着周承嗣的衣襟。
周承嗣点了点头:“告诉你娘,爹是重诺之人,绝不背弃,快走!”
推开了两个孩子,周承嗣给玄诚子跪下了:“在下无能,托付儿女给玄道长,唯盼一双儿女能和母亲团圆。”
“那你就留下,回头我来带你。”玄诚子带着两个孩子出侯府,一路出城都没人认出来周子凌和周芳菲,只因从邵玉蝶去天门山那日开始,周家便把他们父子三人都拘在府里,鲜少有人见过他们。
东城外的城隍庙里,玄诚子让兄妹二人上车,赶车的车夫把一个包袱递给周子凌:“周公子,这是我们家老爷给你们准备的盘缠,奴才这就送你们走。”
兄妹二人在车门口跪下给玄诚子磕头。
玄诚子一摆手:“我会带着你们的父亲去麒麟峰,他日自会相见,走吧。”
疾驰的马车里,周子凌打开包袱,里面有一封书信,拆开书信的时候,少年红了眼眶。
“哥,是谁救我们?”周芳菲问。
周子凌轻声:“是曲靖曲大人。”
第197章 真的能平安来到大秦吗?
兄妹二人离开京城一路往西,赶车的车夫话不多,但逢村过镇都会有选择的挑选不起眼的地方让兄妹俩休息和准备吃喝,这让周子凌心中越发的感激了。
能见到母亲,兄妹俩都恨不得肋生双翅,但很懂事的并不催促车夫,也不多问一个字,在他们看来曲靖曲大人是比自己亲人更值得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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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皇宫,一切从简。
大秦开国之君是女帝,并且是邵家老夫人的消息从罗刹殿的渠道传到各处,如此大张旗鼓是穆晚晴快速推进的一步,她和邵家与岐国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从臣对君到君对君,下一步就必定是鱼死网破的局面,这不单单是邵家人的心愿,也是穆晚晴对邵家阵亡在天门山的将士们的交代。
家国天下,素来都是寻常人嘴上最能勾起心底最深处热忱的话题,但寻常人并没有机会真正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她恰好心头还有热血一滴,能做,为何不做到极致?
“皇上,三姑娘来信了。”闻清尘带着书信到御书房门口,轻声说。
穆晚晴收起自己的心绪,让闻清尘进来,接过书信打开看罢,笑了:“清尘默默的做了很多啊。”
“微臣职责之内。”闻清尘恭敬的垂首抱拳,回道。
打从登基后,闻清尘和一众师兄弟们都把称呼改了,就算并无任何官职的徒弟也不会再喊师父。
穆晚晴点了点头,说道:“凤家老宅有宝库,宝玟在那边得到了罗刹殿很大的照顾,如今应是开始春种了。”
“皇上,囤粮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在铁骊的粮草陆续送往神女山大营。”闻清尘说:“元槐那边似乎有异动,但问题不大,只是比铁骊价格要高一些。”
穆晚晴起身:“王府那边是小地库,宫里有大地库,后续补给有宝玟和凤氏,尽可能囤粮。”
“遵旨。”闻清尘告退。
在众多徒弟中,闻清尘是最适合做这些的人,看着宝玟的来信,穆晚晴也很看重罗刹殿传递消息的作用,宝玟的性子比较内敛,知道邵家如今是大秦朝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哭鼻子。
建国伊始,边城和神女山都暂时休战。
这是一个很好的缓冲期,邵佑宏已经去天河谷了,所有的野马驯成战马,带出天河谷充入军中,而那边以后就是所有将士家眷的安身地。
朝中臣工少了殚精竭虑的心思,多了小心翼翼的惶恐,穆晚晴面上不显,心里是着急的,朝廷绝非是一人就可扛鼎的事,臣工各怀心思,只想自保,这种局面必须改变。
星夜兼程的邵佑宇踏入萨曼境内就换了马匹赶路,马车于他来说太慢了,正赶上牛羊从南往北回归,一路上看到了草原的辽阔,他觉得祖母好厉害,选了个绝好的地方。
燕都、皇宫外。
邵佑宇翻身下马,从包袱里拿出来匣子送到守卫面前,恭敬的说:“邵佑宇求见大秦皇帝,来送贺礼的,请劳烦通禀。”
守卫虽然不认得邵佑宇,可邵字大过天,立刻往宫里送信儿。
匣子送到穆晚晴面前的时候,她问了句:“门外小孩说他叫什么?”
“回皇上,叫邵佑宇。”亲卫说。
穆晚晴微微挑眉,打开匣子看了眼,吩咐道:“去请五夫人。”
很快,曲月茹就过来了,在门口见到了婆母,躬身:“皇上。”
“去门口迎接佑宇。”穆晚晴说。
曲月茹顿时傻眼了,佑宇还活着?但婆母说了,必定是孩子到跟前了,应了一声:“是。”
穆晚晴看着走路比平日里急切,但并没有奔跑的曲月茹,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一直认为遇事不慌,沉着冷静是非常重要的品质,不单单是自己,邵家每个人都该有这样的品质。
皇宫门口,曲月茹不敢相信的看着牵着马站在门旁的孩子,四年未见,梦中都是佑宇稚童模样,如今猛然相见,她不敢认。
“儿佑宇拜见母亲。”邵佑宇跪倒在地就磕头。
曲月茹咬紧牙关走过去,弯腰扶着邵佑宇的手都颤抖得不成样子了,轻声说:“回来就好,随我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