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机会活下去,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宁守义收兵后就站在城墙下,看到额尔敦和邵佑宏下来了,快步过去:“为何收兵?”
“解蛊人找到了。”邵佑宏说。
宁守义这才看到后面下来一黑一红的长袍人,退到一边跟在额尔敦和邵佑宏身后。
回到了原本的帅府,黑袍老人被带到众人面前,不等问他,黑衣人恭敬地抬起手抱拳在面门,身体后弓弯腰下去,行了个大礼:“请为我的族人报仇。”
“老人家,先坐吧。”邵佑宏说:“因无法登门相请,只能出此下策。”
心里头庆幸黑袍老人非但能说话,还是非常地道的岐国话。
黑袍老人没有坐下来,而是抬头打量着额尔敦,别人看不出额尔敦与常人无异,可在黑袍老人的眼里,已经有了震惊的情绪,良久才说:“蛊虫在你身上养了十几年之久,这种子母蛊想要两个人都活下来,除非是养出来的人才能做到。”
“所以,若想解蛊,还是要死一个人吗?”额尔敦说。
黑袍老人点了点头:“并且,这无法选择,中了母蛊的人必死,唯有完整的取出来母蛊,用母蛊驱子蛊从你的身体里出来,那就无性命之忧了,可给你下蛊的人太阴毒了,你非但无法生育,甚至余生都只能躺在床上。”
额尔敦刚升起来的那一点儿希望瞬间灰飞烟灭,苦笑着说:“我懂了。”
还有什么不懂的呢?明昌的意思是顿珠姬玛死掉,自己成为废人,那个时候的萨曼国就落入他的手里了,毕竟废人嘛,比死人要好用一些,十几年啊,明昌还真是有耐心,若非邵家出现让明昌觉得受到了很大的威胁,自己哪里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呢?
“皇上。”邵佑宏看着额尔敦。
额尔敦说:“让孤想一想吧,请老人家去休息。”
邵佑宏和宁守义退出,安排亲兵保护黑袍老人。
“皇上还犹豫什么?那……”宁守义的话没说。
邵佑宏就摇头示意他不要口无遮拦,两个人往演武场走去,路上邵佑宏说了句:“毕竟是生母,他要下决心很难。”
“没有退路啊。”宁守义说罢,叹了口气:“换做是我,我也做不到,真是歹毒啊。”
“是啊,人之常情。”邵佑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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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敦起身来到关押着顿珠姬玛的房间,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一股怪味儿极其刺鼻,他退出去叫人进来收拾干净,静静地等在外面,等顿珠姬玛梳洗干净被带出来。
顿珠姬玛颤巍巍的跪坐在地上,她不敢看额尔敦。
额尔敦也不想说话,跪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见到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亲得了怪病,需要每隔七天喝一碗自己的血,他从来都不抵抗,很乖,甚至为了能多一些血,努力吃饭,努力练功。
有一次他见到了母亲,她正在奋力的洗衣服,冬天很冷,刺骨的冷水冻红了她的手,但是她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麻木的做活儿。
也就是那一次,他求明昌让自己成为受宠的皇子,他要让母亲少吃一些苦。
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闪过,额尔敦轻声问:“从什么时候,我的母亲变了呢?是皇上想起来了你,给了你暖屋和奴婢,还是明昌教我各种本事,并且告诉你要辅佐我成为萨曼的皇帝呢?亦或是明昌死了,我身边出现了邵家人的时候?”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顿珠姬玛摇着头,抬头看着额尔敦:“给我点儿血,好不好?”
额尔敦抽出匕首的时候,顿珠姬玛迅速后退,防备的盯着他。
割破了手腕,额尔敦递过去,并且把匕首扔了出去。
顿珠姬玛迅速爬过来,抓住了额尔敦的手腕拼命地喝血,那手太用力,指甲刺入了额尔敦的肉里。
额尔敦一动不动,看着像永远都喝不够的母亲,笑着落泪了,自己期待的母亲不是这样的,但这是现实,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心里并没有自己。
侍卫吓坏了,跑去找邵佑宏求救。
邵佑宏到的时候,额尔敦已经昏过去了,顿珠姬玛正拿着匕首比划着,想要找个血更多的地方,她的脸上血迹斑斑的样子,激怒了邵佑宏,飞身过来一脚踹开了顿珠姬玛,弯腰抱起来额尔敦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吩咐道:“看管起来!去找军医!快!”
军医看到皇上虚弱成这样子,吓得瑟瑟发抖。
顿珠姬玛又被关在屋子里了,她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嘴角,心疼趴在上的血迹,放到嘴里用力的咂着,双目渐渐地浮起了红丝,她记得耶律乙辛说过,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如果有一碗额尔敦的血摆在面前,那该死的虫子会不会自己爬出来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顿珠姬玛整个人就躁动不安了,她愤恨错失良机的同时,看着紧闭的门,咬了咬牙走过来,在门里哭着说:“告诉我的儿子,我清明了,我愿意为他去死,快去看看我的儿子怎么样了,呜呜呜。”
守卫无动于衷,顿珠姬玛的哭声和哀求声就没有停下过,她一定要见到额尔敦才行!
第190章 有些人不配当母亲
额尔敦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邵佑宏冷着脸坐在旁边,轻轻地叹了口说:“解蛊吧。”
“皇上英明。”邵佑宏起身:“我去安排。”
额尔敦点了点头。
邵佑宏前脚刚走,看管着顿珠姬玛的守卫就过来了。
“皇上,太后哀求了两天两夜了,要见您,说她后悔了。”守卫说。
额尔敦闭目养神,她怎么会后悔呢?只不过是想要缓和两个人的关系罢了,可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心寒至死了。
在割破手腕的时候,自己是有求死心的,若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当然心里也拿定主意,若是自己死不了,那就得以命换命了,毕竟身为人子,为了她兴兵动武的事情都做了,足够了。
守卫禀报之后退下。
额尔敦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门口,解蛊后自己的只是能活着罢了,需要尽快回到燕都,把后续的事情都办好。
很快,邵佑宏就带着黑袍老人来见额尔敦了。
解蛊也不复杂,但很残忍,活人取蛊母,再用蛊母召唤蛊虫,整个过程听在额尔敦的耳中,脑海里就浮现出血淋淋的画面了,他说:“去准备吧。”
这件事交给了邵佑宏,别人他信不过。
顿珠姬玛看到守卫回来了,扒着门问:“我儿可苏醒了?”
“是,皇上醒了,不过没说来见你。”守卫侧身站在外面,面无表情。
顿珠姬玛开始有气无力的哀嚎了。
有人过来跟守卫低声说:“一会儿有人过来给太后梳洗打扮,你带几个人过来守在外面,不可有任何差池。”
顿珠姬玛一下憋回去了,看着外面,突然爬起来去抓窗户,她觉得自己要死了,额尔敦身边的帮手太多了!
试图破窗几次都失败了,她看到了地上的匕首,悄悄的藏起来,心神不宁的看着进来的人,这些人捧着非常华丽的裙子,是太后才穿的朝服。
额尔敦早就想要杀自己了吗?不然怎么带朝服来了?是等自己死了好下葬吗?
顿珠姬玛没哭没闹,任凭几个婆子给她洗漱干净,修剪指甲,盘头上妆。
一件一件的把朝服穿上,她说:“让哀家吃口饭吧,哀家饿了。”
有人立刻去请示。
这个要求不可能不答应,顿珠姬玛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把藏起来的匕首悄悄地插到靴子里。
有人带着顿珠姬玛出门,到了一个很大的空房间里,此时房间里摆着两张床,距离并不算太远。
顿珠姬玛安静的坐下来,额尔敦还没来,她发现这个房间没有窗户,逃走都不可能,把她送进来后,那些人就退出去了,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等了很久,顿珠姬玛在煎熬中度日如年,当她看到两个人抬着椅子进门,椅子上坐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额尔敦的时候,轻轻地说:“我儿,受苦了。”
额尔敦看着顿珠姬玛没说话。
顿珠姬玛笑了笑:“咱们母子情分,到头了是吗?”
额尔敦抬头看了眼顿珠姬玛,点了点头。
两个侍卫扶着他坐在床上,又缓缓地躺下。
顿珠姬玛的手摸向了靴子,可两个侍卫并没有退出去,而是挡在了额尔敦前面,看来早就防备自己了。
慢慢的收回手,轻声说:“娘这辈子真是可怜,要是当初不被你父皇欺负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破烂事了,如今我可能要死了,我得跟你说一说邵家,他们是利用你,额尔敦啊,我死了之后啊,你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要保重啊。”
额尔敦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滚了下来,嘴唇颤了颤没说话。
顿珠姬玛也躺下了,偏头看着额尔敦眼角落泪,又说:“以后娶媳妇儿,生了孩子,一定要好好的待他们,孩子长大了继承皇位,你也不要学你父皇生那么多孩子,到老了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