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稚说道：“看他们疾奔的方向，应该是往裴相府那边去的，奴婢下去问问！”
谢家经过几日的整治，已经从黑云罩顶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回到正轨，但城中的百姓们，才刚刚陷入麻风病带来的恐慌之中。
青稚脸上系着帕子，拉住一个妇人问道：“大娘，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那妇人脸上也系着一块帕子蒙住口鼻，她跑的气息微喘，见兰稚上前，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露出惊恐和防备。
青稚有些受伤，心道：你跟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没害怕被传染，我长得这么像麻风病人？
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还长的白白净净的，便发了发善心。
“姑娘还不知道？说是裴相府，要给城中的百姓派麻风病的药材呢！这些人都是过去抢的，咱们离得远，去晚了怕是要被抢光了！你也赶紧走吧！”
妇人缓过一口气，劝了青稚一句，就撇下她跑了。
青稚有些懵，回到马车上将事情跟谢明妩说了，然后无语道：“就算有人要分派药材，也不至于全城的人都往那跑吧？崔氏能有多少药材可分？”
第241章 高风亮节，菩萨转世
“现在治麻风病的药有钱都买不到，这些跑过去抢药的人，当然也知道派药的人不可能有那么多药材给城中的百姓，去抢的人也不过是去碰运气。”
“万一抢到了呢？如果最后抢不到，他们也只会怪自己手慢运气差，怪不到崔氏头上。所以崔氏根本就不怕药材送光了之后被人围攻指责。”
青稚透过车帘看着外面百姓奔走的情景。
“所以此事的关键根本不在于崔氏有多少药材可分，在于事情传的有多广。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事情越是闹得沸沸扬扬，对她就越有利。”
兰稚撇嘴道：“嘁，她现在越张狂，坑就挖的越大，到时候爬不出来，看她怎么办！”
谢明妩提唇轻笑：“崔氏以为自己聪明绝顶算无遗策，又足够谨慎，就可以万无一失，实在是太过自信了。”
兰稚拍手笑道：“奴婢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热闹了！”
………………
裴家。
裴元盛在花厅中来回踱步。
父亲一向偏心二弟，说他身为长房嫡子不够沉稳，总是只顾着眼前。
今日之事若是成了，不仅怪病的传言能被压下去，他还会立下大功一件，到时候父亲还不对他改观？
“老爷，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在问在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派药。”
小厮过来禀告，裴元盛听了就抬脚往外走。
“我出去看看。”
小厮来赶紧拉住他劝道：“老爷，外面乌压压的全是人，您还是别出去了。”
裴元盛负手道：“无妨，这些人都是无辜百姓，我身为朝廷官员，在这种危难关头，当然要挺身而出。”
宅子外面，一双双紧张而期待的眼睛盯着朱漆大门。
先来的拥在前面，绝不肯挪动步子将自己的位置被后面的人挤了去。后来的捶胸顿足，你推我我推你，都想再往前一步，离大门更近。
正在你推我攘不可开交的时候，大门突然传来轰隆一声。
是门插被取下来的声音！
有人激动的大喊：“哎呀！要开门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站在门里的裴元盛听见外面的熙攘之声，不自觉的挺直脊背，微微抬起下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跟眼神，才对门房道：“开门吧。”
门房不敢怠慢，一左一右拉开了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百姓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沉稳的脚步，睿智的眼神，出众的气度，顿时将堵在大门前的众人给折服了！
“这位就是裴元盛裴大人吗？”
人群中不止有普通百姓，还有不少读书人，开口就是一顿文绉绉的赞扬：“果然气度非凡，这样的人为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
“是呀是呀！裴大人真是个大好人！”
站在那里的裴元盛，听着人群中传来的称赞声，淡然的笑了笑。
他负手迈过门槛，抬手压了压。
众人见他有话要说，瞬间静了下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都不要着急，今日本官在此派药，一来是为了解救百姓不受麻风之苦，二来也是要让大家安心。”
“安心？麻风病这般厉害，如何安心啊……”
裴元盛目光扫过焦急一张张脸，尽量将语气放的温和，“我府中储存的药材虽然不少，但也不够京城如此多的百姓领用，所以内子已经吩咐家仆连夜去往各地搜罗药材。”
“今日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药材送到，如果今日有人没领到药，也不要着急。”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
“天呐！裴大人夫妇二人难道是活菩萨降世不成？”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裴家大夫人，正是宏仁堂的东家！”
人群中有消息灵通的，立马将自己知道的分享给众人。
“据说裴大夫人将药铺储备的药材，都拿出来了。”
“哎呀！这位裴大夫人竟如此心善……这么多的药，白白散出去，可要损失不少银子。以后咱们若是抓药，就去宏仁堂！总要尽力还些人情才是。”
“说的是，说的是啊！”
有人兴奋，有人惊讶，还有人被感动的痛哭流涕！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喊道：“裴大人高风亮节，裴大夫人菩萨转世！”
一瞬间，人群中的情绪被激发，瞬间膨胀！
所有人都高喊：“裴大人高风亮节，裴大夫人菩萨转世！”
第242章 话都说出去了……
不远处，李元直等人蹲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遥遥看着裴家门前的盛况，唏嘘不已。
朱青龇牙道：“真是忍不住替裴元盛捏把汗，真不知道今日这事要如何收场呀……”
李元直扫他一眼，“你到底是哪一伙的，胳膊肘收好！不要往外拐！”
“怎么会！我只是忍不住替裴元盛尴尬……”
朱青觉得自己得了一种见不得人尴尬的病！
“裴元盛现在有多么春风得意，一会就会有多难堪。这些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足够将他淹死了！”
李元直阴阴一笑，见他的师兄国师大人始终不说话，问道：“师兄，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国师负手站在那里，幽幽道：“我看见谢家那丫头了。”
谢明妩此时所在的位置，离人群拥挤的地方还隔着老远。
此时裴家附近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她才不会往里挤呢，万一一会众人激动起来，发生什么踩踏事件，她这小身板，八成是要小命不保。
杜平站在马车车辕上往前张望：“这些百姓不是怕自己感染麻风病么，这会还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就不怕人群中有得了麻风病的？”
谢明妩挑眉：“要是真有人因此被传染了麻风病，裴元盛就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信誓旦旦的说要派药救人，结果闹了个大乌龙，还害的许多没得麻风的人被传染上了。
一个弹劾，裴元盛这官还怎么做？
“赵豫，你往前面去看看，必要的时候，煽煽风。”
赵豫早就等不及了，听见谢明妩吩咐，连忙窜出去了。
煽风点火这种事，他可是很有经验的！
杜平也想凑凑热闹，谢明妩却说：“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杜平诧异道：“我走了，谁来保护姑娘？”
谢明妩还没回答，就听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去便是。”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身穿道袍戴帷帽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谢明妩身边。
谢明妩听出是国师，惊讶的望着他。
国师言简意赅：“跟我走。”
谢明妩以为他要跟自己说莫玉珠姐妹，或者别的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国师只是带着她换了个地方看热闹。
不过也好，万一一会乱起来，她可不想被踩扁。
国师刚拎着她上了屋顶，裴家那边又有了动静。
裴家门前，正在慷慨激昂与百姓互动的裴元盛，听见小厮附耳过来禀告的内容之后，表情活像被九天神雷给劈了！
他转身要回去，却被人一把扯住了袖子：“裴大人！你要去哪里！”
裴元盛脸上的沉稳和威严险些裂开，甚至忘了自称本官，敷衍道：“我去去就回，各位稍安勿躁。”
那人得了他的回答却放了心，对身边的友人说道：“裴大人一定是回去帮裴大夫人安排派药事宜！”
“对对，一定是这样！”
听着身后的议论之声，裴元盛强自镇定，才没让自己失态！
等进了门，他便赶紧吩咐小厮：“关门！快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