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点头:“好。”
言聿没有走远,只微微侧身接起。餐厅里背景音乐热闹,小朋友笑闹声不断,周围都是柔和的灯光和甜食气味。
可文既白还是感觉到气氛变了。
言聿的声音仍然低稳,甚至脸上没有任何明显表情。他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偶尔嗯一声。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静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一层无形的冰包住。
文既白放下叉子。
几分钟后,言聿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神色如常:“吃吧,别凉了。”
文既白看着他,没有动。
“怎么了?”她问。
言聿抬眼。
文既白的感知敏锐,她看得懂言聿。他的情绪变化非常细微,别人或许无法察觉。可她感觉到了。
言聿沉默片刻:“言伟生立了遗嘱。”
文既白怔了怔。
她对言伟生这个名字的情绪非常糟糕。因为言聿讲过那些事以后,她已经很难把这个人当成普通意义上的言聿的父亲。
“遗嘱?”她放轻声音,“内容对你不好吗?”
“目前还不清楚完整文本。”言聿说,“只知道他准备把私人持股的一部分放进家族信托。赵文和言厉恒都有份。”
文既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在替言聿生气。
言伟生在这个时间立遗嘱,把利益继续分给赵文和言厉恒。那个差点害死言聿、至少也极可能参与过的人,仍然被安排在这个家族的利益分配里。
文既白突然觉得眼前的蘑菇汤都没那么香了。
她无意识地戳着蘑菇汤的酥皮看着言聿,问得很轻:“你想要报复赵文吗,或许还有你的父亲。”
言聿垂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点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和他给出答案的后果。
然后他说:“我说想,你会害怕我吗?”
文既白看着他。
这个答案让她心口一紧。
她能听出言聿问得很认真。他在等她给出答案。
文既白沉默两秒,有些为难地谨慎开口:“你别犯法吧。”
言聿抬眼,觉得有些好笑。他现在有点不太清楚自己在女孩心里是个什么形象了。
文既白试探着看向言聿,一脸一言难尽。
她现在是真的很矛盾。
她已经幸福到在这种独身逐渐成为主流的社会里想要逆流和言聿结婚了。言聿要是吃上国家饭了,她这婚还结不结啊。
言聿看着她的表情,终于被逗笑。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连刚才电话带来的冷意都淡了些。他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文既白猝不及防被他拉过去,绕过桌角靠到他身前。主题餐厅的座位是半包围式卡座,外侧有绿植挡着,旁人不太看得见。言聿一只手圈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追求到你了,得好好跟你吃更多的饭,不会去犯法。”
文既白耳朵一热。
刚才还在认真担心他走上法制节目成为素材,现在被他抱进怀里这么一说,心里的气又酸又软。
“那你这准备怎么弄。”她声音闷闷的,“但如果你真把这口气咽下我都觉得窝囊啊。”
说完,她垂头丧气地狠狠把脑袋砸进言聿胸口。
言聿被她砸得胸口一震,手臂稳稳抱住她。
文既白是真心觉得不出口气也太窝囊了。
可是她也没想好真的出口气但不在法律边缘试探要做点什么。
她的人生经验寥寥,没有这种豪门复仇样本。真要处理赵文这样的人,她除了希望法律制裁和老天报应一起降临之外,也没有更具体的办法。
言聿低头看着怀里气鼓鼓的女孩。
她为他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同仇敌忾的模样可爱到他胸口色阴郁被一点点揉散。
他低声说:“她不做坏事,我自然无法找机会把这口气发出去。”
文既白猛地抬头。
“那你有办法!?”她眼睛亮亮。
言聿看着她:“嗯。”
文既白瞬间坐直:“那就好。弄她!这人也忒坏了。这跟给白雪公主喂毒苹果的后妈有什么区别!”
言聿低声笑起来。
白雪公主?他吗?
“不过。”文既白立刻补充,严肃地指着他,“不能犯法。”
“嗯。”
“也不能把自己弄伤。”
“嗯。”
“也不能瞒着我去做特别危险的事情。”
言聿停顿了一下。
文既白立刻眯起眼睛:“停顿了。”
言聿说:“做之前,我会告诉你。”
“告诉到什么程度?”
“你能安心的程度。”
文既白勉强满意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叉子,戳了戳已经有点凉的餐点。戳了两下,又看向言聿。
“你吃。”
言聿看她。
“看什么。”文既白说,“要报复坏人也要吃饭。不吃饭哪有力气。”
言聿点头:“好。”
两人在餐厅待了一会儿。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园区灯光一盏盏亮起。城堡方向已经开始聚集等烟花的人群。文既白今天玩了一整天,按理说应该很累,可想到烟花,又重新振作起来。
言聿让随行导游提前安排了视野好也相对安静的位置。
靠近湖边,视野开阔,人流稀少。专门供给俱乐部会员使用。轮椅可以停在平整区域,不需要反复转移。文既白站在言聿身侧,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头上的发箍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
言聿头上的发箍也仍然没有摘。
文既白看了他好几次,每次都忍不住笑。
言聿终于忍不住问:“还要看多久?”
“看一晚上。”她说,“实在太可爱了。”
“我?”
“发箍。”
言聿看着她,满脸受伤。
文既白不在逗他,改口:“还有你。”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文既白摸了摸他的手,发现有些凉,便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你拿着暖手。”
言聿接过:“你不喝?”
“我喝过了。”她站到他身前一点,用身体挡住旁边时不时投射来的视线,“你在我眼前,今天必须安全回家。”
言聿看着她站在自己前方的背影。
女孩那么小一个,站在轮椅前挡不住多少人流,也挡不住多少风。可她就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真能凭借自己把世界的一切风雨与他隔开。
言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烟花开始前,城堡灯光暗了下去。
远处拥挤的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
音乐响起时,第一束烟花从城堡后方升起,在夜空里炸开一片金色。随后是蓝色、粉色、银白色,无数光点落下来,映在湖面上,也映在文既白眼睛里。
她回头看言聿,兴奋地压低声音:“开始了。”
言聿看着她:“嗯。”
“看烟花。”她催他,“别看我。”
“在看。”
“你明明在看我。”
“你眼睛里的烟花,很漂亮。”
文既白耳朵一下热起来。
烟花一束接一束升空,城堡被投影映成不同颜色。周围人群都仰头看着夜空,只有文既白低头看着言聿。
她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
“言聿。”她声音被烟花声盖住一半,却仍然清晰,“今天开心吗?”
言聿看着她:“开心。”
“真的?”
“真的。”
文既白把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他头上的毛绒发箍:“我也开心。”
言聿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一点。
文既白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另一只手扶住轮椅扶手,笑意还没完全散开。下一秒,言聿抬手扣住她后颈,吻了上来。
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
周围是音乐、人声、孩子的欢呼和远处城堡的灯光。文既白一开始还下意识睁大眼,随即慢慢闭上。她半蹲在言聿面前,被他吻得心跳彻底乱掉。
这个吻很温柔。
文既白的手慢慢攀住言聿的肩。
她很喜欢他。
喜欢到此刻烟花铺满夜空,她却只想离他更近一点。
言聿的手掌贴在她后颈,指腹轻轻摩挲她耳后的皮肤。他吻着她,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听见她因为缺氧而发出的轻轻呼吸嘤咛。
第二轮烟花升空时,文既白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亮得像盛着满天光。
“言聿。”
“嗯。”
“以后还要一起出来玩。”
言聿看着她,声音低哑:“好。”
又一束烟花升上夜空。
文既白笑起来,低头重新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