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看到她发过去的自拍后,沉默了。
【姐,你这个打扮和“别太招摇”四个字关系不大。】
文既白回复:【我已经没有穿更好看的衣服了。】
安宁:【还是我姐贴心,为狗仔工作难度做出的巨大让步。】
文既白心情好, 决定不和她计较。
言聿来接她时,车停在她的小区后门。
文既白一上车,就先闻到一股干净的树叶气味。她转头看过去,言聿今天穿得比平时休闲。深色衬衫外面搭了一件薄夹克,长裤剪裁依然讲究,只是没有系领带,整个人少了几分工作日的压迫感。
让文既白惊讶的是,车后放着一台折叠过的电动轮椅。
她动作停了一瞬。
言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色自然:“园区太大。今天会用它。你介意吗?”
文既白很快反应过来:“不介意!太好了!!!我是不是偶尔可以鸠占鹊巢!我的梦想就是做电动轮椅逛游乐园!”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给递上枕头啊!没想到言聿还有这个作用!她脸皮薄,真的不好意思租借园区的轮椅。每次和向阳走到双脚剧痛。
“你带拐杖了吗。”文既白晃着两人牵着的手满脸期待,“我走累了坐你轮椅你能拄拐走吗?”
言聿笑着看她,文既白总是出其不意,永远不在他的预设,小姑娘偶尔迷信,但大多时候百无禁忌,按需分配的信仰实在可爱的让他心口发烫:“当然可以。”
“那我今天当你随行护卫。”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今天不当女明星,兼职言总游乐园一日保镖。”
言聿眼底浮出一点笑:“工资要求?”
“一个巧克力味冰淇淋,一个城堡烟花最佳观赏位,还有一张你和玩偶的合照。”
言聿前两项听得平静,到第三项时顿了一下。
“玩偶?”
“对。”文既白兴致勃勃,“和玩偶互动可好玩了。”
言聿沉默两秒:“可以。”
文既白惊奇:“你答应了?”
“你的工资要求。”言聿说,“应该满足。”
文既白伸手抱住言聿的手臂,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笑眯眯地说:“言总,你现在已经成为合格男朋友了。”
言聿垂眼看她:“只是合格?”
“优秀。”文既白立刻改口,“特别优秀。”
言聿看着她的帽子。帽檐柔软地压着她一点碎发,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今天要出去玩的开心。
他抬手,替她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挡眼睛了。”
文既白顺势仰头,趁他收手前,在他指尖亲了一下。
言聿动作停住。
她亲完立刻坐直,装作看窗外。
“今天天气真好。”
言聿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朵,低声说:“嗯。”
到达主题乐园时,上午阳光正好。
园区门口人很多,小朋友手里拿着气球和泡泡机,年轻情侣戴着发箍拍照,还有人排队买限定徽章。远处城堡尖顶在阳光里泛着浅金色,背景音乐从街道两侧传来,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甜甜圈和雨后草木的味道。
文既白兴奋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堡,眼睛都亮起来:“言聿,和喜欢的人来游乐园和朋友有点不一样。真的好像童话。”
言聿看着她:“喜欢?”
“喜欢。”她点头,又转头看他,“你以前来过游乐园吗?”
“商业考察来过。”
文既白沉默。
这个回答很言聿。
工作人员从侧边通道迎上来,周骞也在车外。
轮椅展开以后,文既白站在车门边,把手递给他。
言聿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
从车内转移到轮椅上,对他而言已经非常熟练,动作很快。
她等他坐稳后才松开。
“准备好了吗,言先生?”
言聿抬眼:“好了。”
文既白弯腰,凑到他耳边:“那我们去玩啦。”
她的声音太近,气息擦过他耳侧。言聿的手指轻轻握住扶手,面上却仍然平静。
“好。”
入园以后,文既白先买了两个发箍。
她给自己选了一只粉色狐狸发箍,又给言聿选了一只经典的米奇发箍。言聿坐在轮椅里,看着她拿着发箍一脸期待地站在自己面前。
“戴吗?”文既白问得非常真诚。
言聿看着那只发箍沉默片刻,把头伸到文既白手下。文既白立刻笑起来给他戴上。
言聿的眉骨深,五官凌厉,平时哪怕穿休闲服也依然有一种难以接近的矜贵感。
可现在头上多了一只米奇发箍,整个人出现一种非常奇异的反差。
文既白后退一步,认真欣赏。
言聿抬眼:“很奇怪?”
“没有。”她立刻摇头,“特别可爱。”
文既白笑得快不行,拿出拍立得:“来,第一张纪念照。”
她微微蹲到言聿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镜头。言聿本来坐得很端正,文既白嫌距离太远,直接贴过去,一手搂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举着拍立得。
“笑一笑嘛。”
言聿看向镜头,唇角只是很浅地动了一下。
快门按下的瞬间,文既白忽然偏头亲了他脸颊一下。
相纸慢慢吐出来。
言聿微怔。
文既白把拍立得放到嘴边吹了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长得真好看。”
言聿看着她:“拍立得是不是只能拍一次?”
“所以才珍贵。”她把偷袭言聿的照片夹进包里的小卡册,“等会儿再拍一张你和玩偶的。”
慢速小火车的队伍旁边有无障碍入口,工作人员非常熟练地引导他们过去。
小火车车厢有可固定轮椅的区域,言聿可以直接坐在轮椅上进入车厢,不需要频繁转移。文既白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小火车启动时,轨道轻轻震动。
轮椅固定带把车身牢牢卡住,震动仍会通过车体传到言聿身上。对普通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可对他来说,骨盆受力区会被一下一下地牵动。
左侧接受腔虽然没有用于长距离站立,仍然因为坐姿和固定结构在下腹侧形成持续压迫。
文既白靠在他身边,正兴奋地看沿途景观。小火车穿过森林假山、湖边和迷你小镇,广播里讲着童话故事,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帽檐吹得微微翘起。
她忽然回头看他:“言聿,你觉得幼稚吗?”
言聿说:“不觉得。”
“真的?”
“嗯。”他看着她,“很有意思。”
文既白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因为我喜欢才说有意思。”
言聿没有否认:“这也是原因之一。”
她被这句直白的话说得耳朵一热,转头继续看外面,小声说:“那你完蛋啦,今天都要觉得有意思了。”
“好。”
小火车绕过湖边时,水面上有几只白色天鹅船慢慢划过。文既白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言聿的手。
言聿侧头。
她没有看他,只是把手指伸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我小时候很想坐这种小火车。”文既白有些感慨说,“蓝老师觉得游乐园人多太吵,老文又总是忙。我第一次来这种主题乐园是高中的时候,和向阳一起。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自由。”
“今天呢?”言聿问。
文既白看向他,笑得眼睛弯起来:“今天觉得自由且幸福。我是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来游乐园。和好朋友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她没说的是,和徐其言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想过一起来这里约会。但是思前想后好几天如果来这里两个人应该怎么付钱,毕竟主题乐园的物价不低。无法和家境也优渥的向阳那样无所谓。最后把自己想烦了只好作罢。
对比不好,但是和言聿吃喝玩乐完全没有这类似的负担。玩的更投入。
实在好爽。
言聿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里某处被轻轻烫了一下。
他常常觉得自己带给文既白的该是束缚。
他的身体家族,他不可告人的阴暗,他无法完全正常的出行,和随时要计算路线和体力的现实。
可文既白此刻坐在他身边,看着湖面和城堡,似乎丝毫不觉得他败兴,笑着说今天也自由。
言聿握紧她的手。文既白不明所以,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小火车结束后,文既白又拉着言聿去和玩偶互动。
一只穿着背带裤的大熊,毛茸茸的,脑袋很大,旁边排了不少小朋友。文既白十分守规矩地排队,轮到他们时,大熊先夸张地捂住嘴,然后朝言聿头上的发箍比了一个大拇指。
文既白笑得快蹲下去。
言聿坐在轮椅里八风不动,神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