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在发现云霁有异样时才被打断。
“云霁!”
微生一把扶住要倒下去的云霁。
手碰在云霁身上时,才发现云霁整个人烫得灼人。
刚刚还好好的云霁忽然发起了高烧,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整个人的体温极速升高。
粼书连忙过来搭脉,很快判断出原因:“是灵气紊乱。”
大量消耗灵力,又大量注入灵力时,会造成灵气紊乱。
这种情况很少出现,修士多半会靠内丹自我缓和,凡人也没有大量的灵力可以消耗。
可云霁不一样。
云霁修行的速度太快了。
微生在听到原因后,表情瞬间沉郁了下去。
……云霁在帮他们时消耗了大量的灵气。
他们就在她身边,却没能早早察觉到问题!
他们被压制了力量,要判断云霁的修为都得触碰到她才行,像灵气紊乱这种更隐秘的现象就更难注意到。
但他们不该忽视这点。
沈银烁下意识要帮云霁疏导灵气,用力时才想起自己还被钉着。
微生和粼书已经握住了云霁的手,快速帮她疏导灵气。
鹿行一声不响的飘浮在旁边看着,是四人中最冷静的一个。
灵力紊乱是挺严重,也很危险,但有微生和粼书在,云霁不会出什么事的。
云霁昏昏沉沉间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她身体不好,一年总要发烧那么几次,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又躺在了医院里。
两只手好像都被什么握着,是爸爸妈妈来看她了吗?
她努力睁开眼,意识却不清醒,看到微生时也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她只是很生气很生气的道:
“骗子。”
她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的免疫性疾病,免疫力低下,连太阳都不能晒。
幼时的记忆大多都在医院里度过。
虽然说起来有些可怜,但她的父母很爱她。
他们会在医院里陪她,会教她画画,给她讲故事。
她有一个虽然有遗憾,但依旧很幸福的童年。
直到他们疲惫。
哪怕长大一些,身体恢复一些,她也时不时会因为各种问题再次住院。
但是他们不会再来看她。
他们有了新的孩子,她有了一个很健康的妹妹。
“我去看妹妹的那天。”她哑着声音道:“我听到你们说,我要是死掉就好了。”
他们认为她很痛苦。
她也确实不怎么舒服。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输液而血管发脆,滞留针令她的手背总是青紫红肿,时不时的发烧生病也确实很难受。
长时间无法去学校,一些老师对她有意见,和同学的关系也因为一些事而变得糟糕。
那时的她没什么心眼,看到同学能参加户外活动时很羡慕的说:“要是我也能参加就好了。”
他们说她不用晒太阳,只用休息看他们辛苦,为什么还要说出这么犯贱的话。
她犯了错,却不明原因,所以那段时间总是一个人。
医生说她也许活不过成年。
但是她活到了,她不仅活到了,在学校里被老师讨厌,被同学欺凌时,她也漂亮的反击,交到了朋友,还以很高的分数考上很好的大学。
她多厉害啊。
在她考上大学后第一个假期,父母为了庆祝妹妹的生日,全家去旅游,很狗血的出了车祸,她和妹妹被压在车里,一旁是燃烧的油罐车。
可是他们没有救她。
连妹妹都在哭喊着“救姐姐”,他们却没有救她。
妈妈很伤心的抱着她说:“你终于解脱了。”
爸爸也在哭:“你不会再这么痛苦。”
他们就这样放弃她,让她看着他们抱着妹妹离开的背影,任由火海将她吞噬。
当时她就想:也许比起痛苦的活着,死亡确实是一种解脱,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可我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哪怕永远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我也没有一刻想过去死。
“别人怎么能擅自决定我的死亡,擅自冷落我丢下我,却还要说是为我好?
“我真的很想很想活着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声音都在颤抖。
第32章 团结起来越狱吧!
死牢内的氛围很奇怪。
退了烧的云霁坐直身子,先狐疑的看向微生。
微生下意识别开视线,又迟疑地看过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红着耳朵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啊。”他道。
哄狗呢!
她拍开微生的手,又看向沈银烁。
沈银烁看着倒是很正常,说出来的话却不正常:
“你确实该好好吃饭,修行重要,但也不要太辛苦。”
云霁:?
沈银烁平时对她的态度确实比对微生的好多了,但也从来没这样关心过她。
跟吃错药了似的!
她猛地看向粼书。
粼书一个激灵,逃一般的爬走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再看眼小猪。
小猪在睡觉。
最后看向鹿行。
鹿行正坐在炉鼎上,笑眯眯地和她聊:“姐姐想要逃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我的魂体状态会削减结界对我的影响,如果能想办法再把我身体上的封印撬开一点,我可以飘浮到上一层去帮姐姐看看情况。”
鹿行不是一直爱捣乱的那一个吗,这是在干什么!
躲得远远的粼书纠结了半天,也远远的开口:“我可以做一点腐蚀性的毒药,短时间内能暂时破坏封印,但是手上没有合适的炼药材料,能找到材料的话应该能帮到鹿行。”
“你们这是怎么了?”云霁的嗓子有些痒,终于还是忍不住的问,“我发烧的时候干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在云霁准备和他们眼睛对眼睛来一个灵魂探讨时,微生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也没什么,就是你一直哭。”
哭得他们四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从没见过云霁伤心成那样。
不管怎么帮她擦眼泪都擦不干净。
可之前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都没有哭上一声。
鹿行两手拄着脸,一张娃娃脸可爱又无害:“我已经看出姐姐是不会放弃离开这里了,继续给姐姐泼冷水也没什么意思,还显得我特别招人厌,所以我也帮点忙吧。”
沈银烁没忍住:“你还知道你特别招人厌?”
鹿行笑得更可爱了,小虎牙尖尖的:“知道啊,我就是故意让你们不爽的啊。”
沈银烁冷笑,懒得和鹿行多说,免得爽到他了,只看向云霁:“既然你想离开,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
他不知道别人看到云霁哭成那样是什么反应。
但他不想辜负努力的人,尤其这个人还算是他的徒弟。
她一个凡人都这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他们一群曾在外叱咤风云过的人物又怎么能拖她的后腿。
微生看云霁愣神,想了想云霁伤心时说的那些话,又道:
“我们不会丢下你,你也不能丢下我们。”
在云霁看过来时,他顿了下,又小声纠正道:“……是不能丢下我,他们可以丢。”
鹿行、沈银烁和粼书三个齐齐瞪过来!
云霁完全没想过这个场景。
她确实发烧了,也确实烧得意识不清。
但哪怕高烧时,她潜意识里也没忘记鹿行正在观察她。
想从这座死牢越狱的难度非常高,能多一个人帮忙就能多一分成功的概率。
鹿行的能耐不小,可以说是目前最有用的一个。
她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帮忙。
她能看出来鹿行对她的行为有着某种恶意的期待。
也许是想看她放弃,也许是想看她绝望。
所以她放任自己剖开内心,把她从未想过展示给别人的一面展示出来。
让他看看她能为了那点也许并不存在的希望做到什么地步。
放弃?她决不放弃。
这是一种刻意的勾引,一种放长钩直指鹿行这条大鱼,吸引他想更进一步靠近她的勾引。
她成功了。
但她没想到能这么成功,连其他人也一起钓上来。
她不相信她的这些小心思眼前这些人毫无察觉,能被关在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她能很精准的把握着一个度,保证自己一定远离他们的底线,不让他们为此动怒。
可他们竟然毫不介意的认真回应她。
“为什么要这样认真的帮我?”
她不解。
越狱对他们彼此都有好处,所以他们会愿意帮她,和她一起离开。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他们没必要说这些话,他们认识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甚至都说不上有多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