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最真实的她自己
云霁试着追过去，但不管她怎么靠近，那道人影始终和她保持了疏远的距离。
她试着叫喊，对方也没有回应。
应该不是微生他们。
也不像是个人。
更像是一个虚假的海市蜃楼。
云霁收回视线，暂时不再盲目的追，而是放出灵力试图探索周围。
但不管灵力如何释放，都找不到半点可以离开的线索。
时间被无限放慢，周围无比寂静，除了前方不断摇曳的人影之外，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被关进血狱时的感觉又来了。
只是这次被关的环境不同。
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要是继续被关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要被文慈安交到风连诺的手上。
但是到底要怎么离开？
她尽可能的保持冷静，视线落在前方的人影上，再次抬脚往前走。
一开始还只是慢慢的走，在某一个时刻，脚下忽然发力，整个人迅速地冲向人影。
这一次人影慢了一步，随着她的快速靠近，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了灵力的失控，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开始紊乱。
心脏速度加快，呼吸变得极速，经脉仿佛要撑得裂开。
她落在地上，大口的呼吸，不过一瞬间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有种走火入魔的感觉？
可还不等她想清楚情况，眼前忽然一暗，有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她下意识攻击，对方却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这一下她竟然没能挣开！
反手想要反击，两下攻击却皆被对方化解。
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正是她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老师，还在她刚进入幻境时推了她一把。
她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你是谁？”
眼前的人已经年迈，白发苍苍，但眼睛明亮，身子骨也硬朗，站姿笔直，是个很精神的老奶奶。
老奶奶并未回答，只说起了她想说的：“你知道这里的幻术为什么这么灵活，难以挣脱吗？”
“不知道。”
“因为这里能看透人心的本质，这个阵在制作时，被注入过神兽的血……据说魔族存在着神兽和人的混血，也可以读心，如果能见见她就好了。”
云霁动了下眸子，试探道：“我确实知道魔族内有人能读心，不过她的眼睛受了伤，现在虽然不影响视物，已经失去了读心的能力。”
老奶奶一愣：“谁做的？”
“当然是风连诺。”
云霁回答完，下意识观察老奶奶的表情，可对方并未做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沉默了半晌，遗憾道：“那太可惜了。”
云霁暗暗拧眉，搞不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
似乎看懂她困惑，老奶奶笑吟吟地抚手道：
“我来阻拦你。”
见云霁立刻做出了动手的架势，她笑呵呵道：“不是和你打架。”
“这个幻境是基于本心制造的，要想离开这里，得找到最真实的自己才行。”
老太太让开身子，指了指身后的人影，“真实的你就在那里，只要你抓住它就能找到幻境的核心禁制。”
云霁见她没有要阻拦自己的意思，当即加快速度再次冲了过去。
可不管她怎么靠近，怎么追逐，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好几次明明快要靠近，下一秒她的力量就会失控，连意识都被冲击到恍惚，仿佛要撕裂出新的人格出来。
明明感觉自己已经跑出去了很远，扭头，却能看到老太太正坐在她的不远处，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见她看过来，老太太咧嘴一笑，一大把年纪的人看着莫名欠揍：“人贵有自知之明，但真的有自知之明的人这世上太少了，显然你就是没有的。”
云霁拳头紧了。
别以为她是老太太她就不敢揍她！
朝着老奶奶挥了两拳过去，人没打到，她倒是差点被摁在地面。
老奶奶气呼呼：“打老人，一点也不尊老，还丧良心！”
云霁不搭理她，飞快拉开距离，快速在心里评估对方的实力。
这家伙强得深不可测。
在她准备继续试探对方弱点时，老奶奶忽然道：
“知道心魔是怎么诞生的吗？”
“什么？”
“剑修极其容易走火入魔，因为当你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时，你畏惧的、害怕的、不敢面对的东西都会出现，他们会撕裂你的精神，让你的修为难以精进。
“你天赋极好，这不仅仅是因为有着至纯剑骨，还因为你得到了你无法想象的力量，所以你的修行速度极快，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可以产生心魔的临界点。
“但你的实力不该停滞在这一步，一旦心魔诞生，你连对抗心魔的时间都没有。”
老奶奶注视着她，神情认真：
“孩子啊，你能坚定自己的存在这很好，但你有多久没有畅快地哭一回了？你在害怕什么？”
云霁愣住。
她很快看到老奶奶的背后出现了新的幻象。
这次的幻象很真实，是她自己。
没有父母和老师帮助的她，正为了反击针对她的霸凌，离间霸凌她的小团体。
利用已经掌握的把柄，威胁其中几人和她做朋友。
利用完这些人后，不顾约定，直接放出捏着的把柄，让所有人万劫不复，一脚将人踢开。
然后她用类似的办法，掌握别人的信息，交起了新的朋友。
不等她反应过来老奶奶为什么会让她看到这些，她很快又看到了微生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幻境中过得很幸福。
“瞧瞧，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呢？”
“所以他们并不是那么需要你。”
“不，他们需要我，他们只需要我。”
老奶奶笑了：“既然如此，你能抛下他们吗？只要你像过去一样，抛下没用的人，我立刻就能放你离开。”
“我不信你。”云霁冷冷道，“但如果真的能离开，他们不会绊住我的脚步，我会抛下他们，他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自私的，充满算计的，胆小的——”
云霁倏的顿住。
胆小的？
念头刚刚升起，之前一直追不到的人影渐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那是她。
一个正在不停哭泣的她。
第207章 云霁（三）
当那张遍布泪水的脸暴露在她面前时，有什么一直被她掩饰的东西被掀起了一角。
是。
她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
因为不豁出去，不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她连活下来都难。
她其实很胆小很胆小。
她害怕死亡，害怕再也睁不开眼睛。
害怕被人抛弃，害怕成为受伤的那一个。
所以她无法真心待人，所以在任何时候都会下意识把一切当成是利益的交换，理所当然的用算计去对待每一个人。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
她将所有人都看做自己的假想敌，无视心里的异样，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正当化，视为正确。
但仔细想想，哪里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只是因为害怕而已。
只是因为她是个胆小鬼。
胆小到连哭都不敢。
害怕到一掉下眼泪，就会将最真实最不堪的那一面暴露出来。
她不能暴露出这一面。
如果暴露出来了，她会被欺负的。
因为她没有可以庇护她的地方啊。
“你看，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老奶奶道，“你哪里值得的别人的在意呢？你并不光芒万丈，也不是什么勇敢的人，连坚强的意志也只是因为畏惧死亡，你身边的人迟早会看清你离开你。”
“不。”云霁否认，想绕开她，却被她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注视着云霁，一字一顿道：“没必要否认，其实你非常在意周围的人，在意到生怕自己被抛下。”
云霁看过来：“不，我确实很害怕被抛弃，但如果我在意的人想要离开我，我也会放弃他们，这并不矛盾。”
老奶奶笑了一下：“你的坚强和怯懦共存，这可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该有的，其实只要你做到舍己为人，无私的奉献自己，说不定会更讨人喜欢，周围的人说不定也会深受感动留在你身边，不是吗？”
“那不是我。”
“我是有缺点，有弱点，并不完美的云霁。”
云霁挣开老奶奶的手，来到自己的身前，张开手紧紧抱住这个哭泣的自己。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呢，她早就已经有最强的庇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