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有杜风伊吗？”
“有。”
“有李复如吗？”
“有。”
“还有谁？”
“安松云，宋化，游京......”
柯巫不再追问，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陆桑一这时忽然说：“你和杜风伊的关系最好。”
谁？陆桑一说了谁？
柯巫像是选择性耳鸣似的，愣愣地看他，直到陆桑一又重复了一遍。
杜风伊，杜风伊，她死了，是柯巫亲手杀的。
“她死了。”柯巫自言自语。
“她离开中心城之前，身体就不太好了，那时候最多还能再撑半年。”陆桑一说。
“我真的认识她......”
柯巫的手一点点攥紧，她一直都在否认这个可能，哪怕是在李复如的意识里看到杜风伊，她都在否认。
不会的，哪有这么巧，柯巫怎么会和杜风伊认识呢。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杜风伊，那个半身白骨的女人被嫁接在骨蝎的身上，她死在了异变后的人工园林里。
那里血腥，灰暗，到处是难闻的腐烂气味，她怎么会在那呢？
长久的负面阴暗情绪堆积在柯巫心头，终于在这刻反扑了回来。她没有关于杜风伊的任何记忆，可意识本能的让她懊悔，痛苦，自责。
柯巫坐在地上紧紧揪着心脏位置的裸露线路，肩膀抽动颤抖，她哭的无声无息，没有泪水，没有鼻涕，没有情绪上涌的难以喘息的感觉。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了。
她们曾互相抱着取暖，在污秽的泥土里求生，最后的相见却是那样的场景。
她是个被混蛋嫁接的物种，她是个掠夺别人躯壳的杀手，她们最终都变成了怪物。
“你死了...之后，”陆桑一似乎有些哽咽，“我们找不到你的尸体，只能把你的遗物烧成灰，分成两份，杜风伊一份，我一份，她那时候很绝望，不想和我们再有任何牵扯，”
陆桑一回想起那天，杜风伊穿着一身黑裙，带着宽檐帽子，环抱着骨灰坛，她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杜风伊背对着他：“我不会再回来了，你们也不要去找我。”
陆桑一：“你的病......
杜风伊：“撑不了多久我就去陪她了。”
面容姣好的女人脸色近乎透明，嘴唇上的皮开裂翘起，一双柔和的眼睛里死气沉沉，她抱着骨灰坛离开了，离开时阳光倾斜，落在她眉眼上。
杜风伊有片刻恍惚，她仿佛想起小时候柯巫躺在她裙摆上晒太阳，柯巫那时候很皮，把她的丝带扯成一条条的。
杜风伊还记得那天的阳光是那样的温暖。
一个逝去的人，想起另一个人的逝去。
......
柯巫隔了很久才回过神，她像是被雷击中了似的，问：“你是说，她带走了我的骨灰坛？”
陆桑一点头：“对，我想，她应该会找个地方埋葬你，离开中心城后她在衡定不远处建造了人工园林......”
后面的话柯巫听不到了，脑域里全是电流噪音，嗡嗡的响个不停。
埋葬，园林，墓碑。
辐射异化后的人工园林有一座白色墓碑，那是最干净的地方。
骨蝎守护在那里，杜风伊也守在那里。
她们永远守着柯巫。
第204章 杜风伊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游过几条全息锦鲤，和煦的暖阳照在身穿一袭黑裙的女人身上，怀里的骨灰盒也被照耀着。
杜风伊低头用手轻轻抚摸着有些暖意的盒子，她坐在不起眼的陆地车里，在车顺利开出中心城后她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终于，她们终于离开了这里。
大概是她对纪朗也没什么价值了，任她离开随便死在哪里都无所谓了，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实验品。
陆地车低调地一路往前开，车载智能时不时询问方向，杜风伊只是说：“继续往前。”
离中心城越远越好，在几天几夜后，陆地车没了驱动力，停在废弃的庄园附近。
杜风伊下了车，她打算再徒步往前走，但刚走一步，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新生的嫩芽绿茸茸的。
目光停留在嫩芽上，杜风伊顿了几秒，再看庄园内部，荒废的后花园里肆意生长着许多植物，她眼睛一亮，踩着枯枝碎叶的响声，进入这座庄园。
杜风伊小时候就对植物有种超乎寻常的天赋，她可以促进植物的生长，掌握它们的习性，甚至是对话。
倒不是你来我往的对话，而是杜风伊可以看出植物的状态。
也正因为如此，纪朗才会吊着她的一条命，反复利用榨取价值。
杜风伊举着骨灰盒说：“我觉得这里很不错，它们很欢迎我，我们就在这里留下来吧。”
四周风动，植物们碰撞着发出窸窣声响，似乎真的在欢迎她们。
于是这座废弃的庄园慢慢地被杜风伊打造成漂亮的人工园林。
她在园林的最深处花费了一些心思，用纯白且不会枯萎的植物做出树环，墓地，墓碑，再将柯巫的骨灰盒埋在植物保护的土壤中。
按理说墓碑上该写名字，写墓志铭等等，可杜风伊想了很久。
她们的出生是被人为选择的，而非自愿，她们的成长是固定而不自由的，直到死后的那一刻，她们才真正的自由了。
名字，只是区分她们是谁的东西，她们不想被认识，不想被区分，所以，杜风伊没有在墓碑上留下字符。
只要她自己知道这里埋葬着的是谁就好了。
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两年，杜风伊来浇水的时候，纯白色的墓碑后面爬出一只蝎子，小小的一只，尾钩晃来晃去，站在墓碑上面张牙舞爪，仿佛在宣示这里是它的地盘。
杜风伊是怕虫的，可面对这只蝎子她没有任何怕的情绪，还觉得有趣。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这只骨蝎就是柯巫，她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她。
接着又过了一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与此同时，一个熟人找到她了。
李复如出现的时候，杜风伊是很想杀了他的，她像是有应激反应，看到任何培育地里的人和物都会激起戾气。
但李复如说出一个很有诱惑力的东西。
他说：“我有办法让柯巫活过来。”
杜风伊半信半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李复如耸耸肩：“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柯巫其实没有死，不然，你们怎么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杜风伊抿紧唇，紧紧看着他：“你都知道什么。”
李复如吊儿郎当的勾唇笑了笑：“很多内幕。”
从小一起长大，杜风伊很了解李复如，他看似不靠谱，实际上不会乱说话，有些事情他敢说出来就说明他有底气。
他可能真的知道真相，毕竟他可是纪朗的走狗啊。
杜风伊思索许久，最终选择了相信他。
李复如说，柯巫的一部分在培育基地，但是他们是没办法找到的，那里被封存了，谁都进不去，除非纪朗的密令才能进入。
得到信息的代价是利益交换，李复如给了杜风伊线索，相应的，杜风伊也要给他利益，钱，他不要，他要杜风伊的身体特质。
也就是植物天赋。
于是在那段时间，杜风伊自愿让李复如提取她的血液，研究她与植物的感应细节，她的身体在这种透支下像一棵正在枯萎腐烂的树。
杜风伊在等，等利益交换完后，她就再次回到那个让人痛苦的地方，找回柯巫。
人工园林里的植物似乎和杜风伊产生了某种连接，她的身体衰败时，植物们也恹恹的，日照水浇都无法挽救。
直到那场大火。
失踪多日的骨蝎救走了杜风伊，她那时恍惚地想，骨蝎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昏迷再次苏醒过来后，杜风伊发现，她成了骨蝎的一部分。
她疯狂，痛苦，想杀死李复如，但被牢牢制衡。
她应该是死了。
生前，她的血液被提取去制作某个能源，死后，她在衰败异化的人工园林，守着柯巫的坟墓。
当那几个人闯进来的时候，杜风伊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她可以彻底结束地狱般的死后噩梦了。
淡绿色的光粒飘散，她仰起头，绿色种源在扩散，净化辐射，净化植物，净化她。
如此美丽温和的治愈种源，是来自于她的血液，她的天赋，最终却用在了她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机器人拨开她的头发，问她。
“我叫...杜风伊。”她说。
请，记住我。
第205章 转基因婴儿
柯巫花了很久的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她对自己有过很多种猜测，比如是被陷害的无辜研究员，被抢夺成果的科学家，但当陆桑一清清楚楚的说出有关他们的背景后，她又有些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