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外人眼里，柯巫的表现就是，她坐在甲板上，睡着了。
留下一个被那两个字砸懵的吉栗。
这机器人刚才说了什么？
可恶？柯巫？
柯柯柯柯柯柯巫！？？
柯巫？？？？
吉栗顿时转头看向另一边精神恍惚的陆桑一，他听见那两个字只是眼皮跳了跳，而后沉沉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们都需要休息一下，缓和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情。
吉栗只好来到甲板边放空思绪，这次任务总算完成了，但是疑问却更多，她打开芯片向云端吉栗和汤览发去消息——
【任务顺利完成，已救出陆科长，等我们回去。】
关闭芯片投影，吉栗将视线投向远去的崩塌的岛屿，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核心暗室里那个蓝色的残影。
为什么那么眼熟呢？
吉栗胡思乱想着，思绪飘到她刚进入纠察局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瞪大眼睛。
吉栗终于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
很久以前，她拿着录取通知单和死亡通知书在路边哭泣的时候，有人给了她一张纸巾，她只看到模糊的侧脸和背影，和这个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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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在海上行驶了两天，吉栗和队员们看着岛屿基地一点点的陷落进海水中，起初他们还担心共研基地会派人来追他们，但等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追踪的迹象。
他们才放下心，开始轮流休息养伤。
陆桑一是几人中身形最消瘦的，比起之前意气风发的陆科长时期，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干裂到脱皮的嘴唇，凌乱的头发，宽大的手术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搭着，手背上肉眼可见的针孔。
他没有大的外伤，但吉栗知道，他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边缘，一时半会很难拉回来。
再就是柯巫了，机器人从前天说完名字后就一直休眠，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似的。
吉栗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要问一个机器人，还是敌方基地的机器人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下意识的认为，这个机器人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编号。
她应该记住这个编号，但没想到机器人却给了她一个扑朔迷离的答案。
吉栗看向甲板上休眠的机器人，想到了极夜。她和云端吉栗的记忆在意识上传那刻就不同步了，云端吉栗遇到极夜的事情她是听的转述。
极夜觉醒了所以有自由意识，那么她面前这个机器人可能也是觉醒者，不然没办法解释它为什么救他们。
吉栗对着机器人仔细端详，仿佛想从它身上看出些什么。
觉醒后的机器人选择救下他们，那么是不是说明，不是所有觉醒者都选择与人类为敌。
觉醒者和人类是可以合作沟通的，而非两个文明的你死我活？
如果按照现在的计划来看，他们确实只能选择上传意识和云端作战，但在云端死亡的速度，赶得上人类繁衍的速度吗？
反之，云端现在的运行仍然需要能源来供应，而且机械生命有个最致命的弱点——无法创新。
吉栗想着想着走了神，没注意到被她盯着的机器人电子眼缓缓亮起，机体勉强运转。
柯巫的意识恢复时听到翻涌的海浪声，霍闪绕着她转，在她电子眼前停顿几秒：“这具机体的电子眼出现了问题，暂时关闭，用你自己的眼睛。”
柯巫应了声，调动意识能量，一双隐形的眼睛睁开，面前的一切都清晰的展现眼前。
对面坐着盯着她看的吉栗，两三个队员在值岗，右手靠里的位置坐着陆桑一，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休眠的无边混沌里回到现实。
休眠的这段时间，她漂浮在黑暗里，想了很多事情，又睡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柯巫倒是能感觉到霍闪在一直用能源帮她修复意识体，修复的过程中，他出现在她的意识世界，倒也有个伴，不至于让柯巫一直虚无下去。
回到现实，柯巫撑起身体站直，在吉栗还没反应过来前，她走进游艇中坐在陆桑一对面，手臂搭在腿上，看向一直郁郁寡欢的男人。
“有些事情，该摊开说明白了。”柯巫说。
她的机体损坏严重，走动时的噪音巨大，队员们发现柯巫的动作后下意识举枪对准了游艇里面的人，生怕柯巫对陆桑一做出危险举动。
吉栗愣了下，连忙从甲板上爬起来冲到陆桑一身旁，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柯巫没理吉栗，只是一直看着陆桑一，失魂落魄的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离开培育地后，陆桑一不停的回想本体柯巫出现时的情况，她没有多看他几眼，连话都没说两句，本体柯巫的重心只在另一个她身上。
她还真是，从来没有在意过他。
陆桑一生不如死了两天，此刻，另一个柯巫却坐在他面前，她不是她，他们都心知肚明。
“你想知道什么？”陆桑一嗓音嘶哑，他无力的倚靠着扶手，“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知道什么。”
柯巫深吸一口气，“所有，有关你和柯巫，纪朗是你们的什么人，你们是实验品吗？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陆桑一，我没有记忆，我需要知道自己是谁。”
第203章 真相
没有记忆。
陆桑一这才抬头直视对面的机器人。难怪她一直与他形同陌路，原来这个柯巫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的疑问不比你少，我不知道柯巫的残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更不明白你为什么也是她，是不是不止一个你。”
陆桑一回忆起那些年他的感应共振：“我以前遇到过很多......”
柯巫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肯定：“她们都是。”
她们。
柯巫的回答超出了陆桑一理解能力的范围，他扶着头，过往的每次感应共振在记忆中快速翻阅，最后缓缓停在中心城，他被人从恐怖袭击中救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很多个柯巫，但有一点陆桑一知道，柯巫不想让他死。
在中心城是如此，刚才柯巫的残影也是一样的想法。
就这么一问一答不知道要拖多久，柯巫索性全部摊开说明：“我们离开前的那个实验室里有个大脑，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我的大脑，而那时候出现的残影，是属于本体柯巫的。”
“你应该很早就知道我是柯巫了，从进入中心城后，你就一直在试探我，后来我回想了一下，在救下你之后，你就不太对劲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察觉我属于觉醒生命，才会这么试探我，没想到......”
陆桑一说：“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有自己的意识。”
柯巫：“你是凭什么判断的。”
陆桑一：“眼神，第六感，和共鸣。”
这段话后两人沉默一阵，各自消化着庞大的信息量，接着又继续揭开旧伤疤。
“我在一个人的记忆里看到过你，杜风伊，还有李复如，”柯巫说，“包括刚才来的时候我遇到过一群小孩，他们是“实验品”，应该已经被转移走了，其中一个女孩也叫杜风伊，他们和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纪朗到底在做什么？”
陆桑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久久注视着柯巫：“我们都是实验品，被创造出来的，实验品。”
陆桑一理了理纷乱的思绪，他想，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纪朗说起吧，这样会更清晰。”
“纪朗是个科研狂人，年轻的时候他就成为业界有名的科学天才，研发新兴事物和创造让他觉得自己是造物主，他痴迷沉浸在科研上面，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他开始凭借名气创办了一个科研组织——共研会。”
“共研会聚集各种人，不分男女老少，人品善恶，只要你有独特的技术，超绝的天赋，就会被吸纳其中，刚开始，共研会还只是一个为人类探索未来的组织，后来就慢慢变了，这个组织为了测试实验，采用了真实的人来测试。”
吉栗倒了杯水给陆桑一，他喝下去润了润喉，继续说着：
“你知道人性的，一旦有了开始，就无法停下来，逐渐的纪朗开始对关于人类的测试非常感兴趣，这时，共研会里有人对他提出了一个想法——转基因人类。”
“修改胚胎的基因，灌输高智商天才们的经验记忆，然后再从小培养这些胚胎长大成人，看看他们会不会突破人类的身体机能，成为超人类。”
“纪朗非常热衷创造这件事，于是第一批转基因婴儿诞生了，一共有十个，这十个婴儿从小被关在培育基地生长，定期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大脑发育完善度等等......”
陆桑一：“我就是这十人之中的一个。”
柯巫静静地凝视着陆桑一，她张了张嘴：“有我吗？”
毋庸置疑，其实并没有问的必要，但柯巫想要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