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上七点多,吃了东西会影响睡眠,周吉安有心不吃饭,直接睡觉,可他都问了,她只好反问:“你想吃什么?”
邓易拿出行李箱里的床单被套枕套,放到床上,抬头问道:“想不想吃泡面?”
周吉安的呼吸乱得极快,邓易不仅在复刻上一次他们舟山行的路线,好像还在复刻具体的细节。
那一次,周吉安看到邓易拿出自带的四件套时,一边想真好,可以睡别人没有睡过的床单被套;一边又想邓易真的很讲究,他们交往的时间一长,他也许会厌烦她,毕竟她不是个讲究人。
她都住上五星级酒店了,到房间之后,第一件事情竟然是问他要不要吃泡面。
上一次邓易只退了公务舱的机票,没有退酒店,他当时给她的理由很充分。
他说:“现在是旅游旺季,酒店民宿很不好订,你不用在意也不用分摊住宿的钱,因为我一个人住也要花那么多的钱。”
也许,他那时不是担心退掉已经预定好的酒店,再没办法订到平价的酒店,而是根本没办法继续将就。
“我不饿,你吃吧,我想休息了。”周吉安走过去配合他抻开床单,他捉着床单的两个角,使力一拽,周吉安差点摔趴到床上。
她以为他觉得她扫兴,生了气,重新站好后说:“我陪你吃完再休息。”
邓易抚平床单的褶皱,抖开被套,脸上被灯光投出许多阴影,“我以为你会想吃。”
周吉安俯身拿过枕套,往枕头上装,朝低头忙碌的邓易望了一眼,极其短促的一眼,那些被她有意或无意遗忘、隐藏的过往便如同千军万马,踏过她好不容易支起的桥梁,属于她一个人的好好生活的桥梁。
过去的这些年里,她一直跟自己强调,失去邓易并不如同失去了某个身体器官,失去邓易更像是失去了夏季的清风或冬季的阳光,失去邓易至多是失去了一个秋夜或一个春日,要不了命的,顶多隔着屏幕看到他时,心里想着他是自己曾经的月亮,现在他是别人的月亮了。
何况,月亮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得见的;何况,月亮也不是能够被某一个人独有的。
就当他是那天上的月亮好了。
“很晚了,吃了不消化。”周吉安吐出一句生活化的话,一秒后,竟然觉得不够浪漫,很想吞回去重新措辞。
邓易笑了一声,摊开装好的被套的被子,“你真是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仿佛成了一条奔涌的河流。”
周吉安心说看吧看吧,邓易他说的话就很有氛围感。
她拍拍蓬松的枕头,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写过类似的话,就在余溪给她的那个笔记本上。
如果她没记错,她有一天的日记只写了一行字,那一行字是“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我想成为一条透明的河流这件事”。
写这一行字的时间她记不清了,也忘记了写这行字的原因。
大概仍然是想模仿邓易的文艺,或者仅仅是被宿舍的人持续挖苦而吐出的矫情。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一潭死水吗?”周吉安有意破坏这种意味不明的氛围。
邓易却道出一句更加令她听不懂的话,“你以前跟我一样,站在船上。”
她怎么可能跟他一样。
周吉安不再接他的话,转而说:“我要去洗澡,准备睡了。”
邓易低低地“嗯”了一声。
热水哗哗地冲掉疲惫。
邓易没有像之前那样跟着周吉安进入浴室,周吉安抹着脸上的水,说不清楚心里是失落还是难过。
如果他真要复刻上一次两人一起住酒店的细节,那他们今天晚上甚至不会接吻。
上一次,两人在这间房里住了三个晚上,邓易在床上没*有丝毫逾矩行为,她倒是在躺下的时候,色心大起,鬼鬼祟祟地勾了一下他的手。
一切都没有超出周吉安的预料,邓易洗完澡便躺到她身边,见她还在看手机,问道:“不是要休息了?”
周吉安息屏,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
卧室的灯便灭了,只余一盏廊灯亮着,光像雾一样跑进来一些。
周吉安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另一侧的邓易十分安静,连呼吸都悄无声息。
周吉安不想这一次的舟山之旅和上一次有一样的过程和结局,她克制着要拥抱邓易的欲望,带着极限赶行程产生的疲惫昏昏欲睡。
睡着就解放了,至少能暂时不琢磨身边这人了。
手边的床忽地塌陷了一点,周吉安半梦半醒,扭头借着微弱的光看身边的人。
一只胳膊从她的脖子和枕头之间穿过,很快腰上也覆上了一只手,她整个人被人抱入怀里,她的后背和他的前胸之间几乎没了缝隙。
周吉安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邓易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低着嗓音道:“说好的给你按摩,差点忘了。”
他的手在他话还未说完的时候就动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放松她的腿。
周吉安不由得曲起双腿,被他一下握住了左膝,以掌心揉、蹭,一会儿后,手游移到她的小腿,以指尖对她的小腿肌肉施加压力。
昏暗夜色中的周吉安早已清醒无比,眼睛大睁着,望向外面的独立阳台。
她反应过来,按住又回到她大腿上的手,急道:“忘拉窗帘了。”
邓易的呼吸粗重,压抑道:“没事,不用拉,我只是给你按摩。”
周吉安脑子一抽,问道:“为什么?”
云层被风吹薄,独立阳台的地板映出一枚模模糊糊的月亮。
邓易推动她大腿前侧的肌肉,沉吟片刻,压低声线说:“因为上一次我们没做。”
第66章 变态
“上一次你也没给我按摩。”周吉安被他莫名其妙的复刻行为折磨到生出怨气,没仔细琢磨的话就这样说出口。
身后的邓易却悠然长叹一声,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嘴唇开始贴着她的耳朵、脖子擦滑,似满足又似庆幸地说:“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吉安翻身面对他,被他握住腰一压,整个人镶嵌到他怀里,熟悉好闻的气息笼罩着她,又因为有昏暗夜色的保护,她尝试着探究他的世界,“你遇到创作瓶颈了么?怎么总想给我安一个失忆的人设。”
“嗯,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失忆的人,我跟你结婚是为了做试验,试验目的是让你想起以前的事情。”邓易半真半假道。
周吉安没料到他居然堂而皇之地道出跟她结婚的真实目的,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半天没说话。
她说不出来话。
周吉安仔细一琢磨,他所说的试验和她笔记本里写到的试验有些不一样,想理清思路,好好跟他正面对峙一番,可因为他的怀抱过于舒适暖和,睡意开始攻击她的意识,她闭着眼睛问:“万一我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问完以后,她脑子里又跟着响起一句“打算跟我离婚吗”,这个问题直接打断她入睡的节奏,猛地睁开眼,却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要是他的答案是肯定的怎么办?那她只能接受这个结局么?
周吉安紧张地等待邓易的回答,十指紧揪他的睡衣,好半晌,她才听到他反将问题抛给她,“你希望我怎么办?”
“我是被动参与你的试验的,不能帮助你做决策,不然会影响试验结果。”周吉安松了口气,点头肯定自己滴水不漏的回答。
邓易闷闷地笑了一声,“看来我的试验还没有产生明显的效果。”
两人之间的对话好像总是掺杂着谜语,周吉安的耐心被身体的疲惫和重新袭来的睡意磨的快没了,往邓易怀里钻了钻,迷迷糊糊地说:“我又累又困,不想猜你的谜语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伸手抱住了邓易的腰,并很快入睡,将猛然心潮起伏,并忍不住念她名字的邓易留在昏暗的夜色中,打捞突然从过去的那条河中冒出来的剑。
第二天早晨,周吉安先醒过来,外面的天雾蒙蒙的,海风将湿气缓缓推送到海边的建筑物上。
她摸摸给她做了一夜枕头的手臂,心想只要邓易没拿出离婚协议书甩给她,那么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是真实的。
周吉安轻手轻脚地翻身,不知道第多少次钻入邓易的怀里,额头轻轻蹭他刺刺的下巴。
他的下巴动了动,大概是觉得痒,周吉安玩心大起,动手挠他的腰。
她没有如愿听到笑声,手还被捉住,带向一个温热的物体,她挣扎无果,不满道:“你装睡。”
邓易半坐起身,将她翻到身上趴着,按着她的手移动,闭眼延长快慰,“谁让你总是不问我。”
明明是在单方面刺激他,周吉安却开始难受起来,动着动着便趴在他肩上低哼。
“吉安,跟我说你想要什么。”邓易松开她,手转移到她的难耐之处,在她忍不住凑上来时,迅速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