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一次去了舟山之后，没多久便分了手，对周吉安而言，“舟山”两个字像是不祥的预兆。
她是在舟山第一次意识到她和邓易可能会过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的。
明明有那么多海岛可以去，他为什么要再次去舟山？
“没帮我整理？”邓易顶着微湿的发丝出来时，没看到自己的行李箱。
周吉安跪坐在地上，心里稍微踏实些，她抬头仰望他，“我不知道你要带哪些东西。”
邓易眼里也染上了湿意，“不知道你可以问我。”
“问都不愿意问我？”邓易取出行李箱，挨着她的行李箱放下，“这一点倒是和以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她以前不是不敢问他，是不好意思问，是想藏拙，是怕露怯，现在她才是不敢问他，她怕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结局，没办法体面地结束他们之间的协议。
“万一我装的东西不对，或者装的太乱，你还得重新整理一遍，很麻烦。”周吉安低头掩饰情绪。
“机票我已经提前买好，时间很充裕，重新整理十遍都行。”邓易陆续地将衣物、生活用品置放到行李箱。
“不是今天才决定去的？”周吉安混乱道。
他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证号的，难不成之前他们领证的时候记住的？还是说他以前就记住了？
“很早就决定去。”邓易的行李箱很快收拾妥当，“原本计划去那里给你过生日，后来工作变动，便改成了去那里给我过生日。”
意思是他们要在舟山呆一周的时间。
周吉安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工作怕是会耽搁，随后又自我安慰，工作丢了可以再找，以她的工作履历不愁找不到心仪的工作，况且她现在饿不死。
但与邓易故地重游的机会一旦错过也许再也不会有了。
更何况除却她自己的那点儿藏在心里，说出来可能被所有人都认为不值一提的悲伤之外，她和邓易上一次的舟山行其实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可这个季节海不怎么蓝。”周吉安拎起行李箱，“海风也很冷。”
邓易亦站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些东西我都不在乎。”
他的眼神不知为何突然深情不已，周吉安又一次没出息地沦陷，口干舌燥地说：“反正是给你过生日，只要你不在乎，那就没事。”
乘坐邓易的保姆车直达机场，在专用通道安检，进入贵宾室，休息了没多久，便又从专门的通道登机，进入宽敞舒适的公务舱。
周吉安初次体验这些，仿佛在玩游戏，没有一点真实感。
而邓易早已有无数这种经验，这只是他日常生活极微小的组成部分。
上一次，他因为她被迫乘坐经济舱，也许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物质方面的苦。
那一次，邓易告诉周吉安他的旅行计划时，周吉安马上在脑子里算账，没等她算完，邓易便说：“是我要去的，钱我来出。”
周吉安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他的逻辑，“我们一人出一半。”
邓易不知是发现了她性格中的执拗，还是为了维护她可怜的自尊心，同意了她的提议。
但周吉安偶然发现邓易取消了已经订好的公务舱，转而预定了经济舱，只为让她少出一些钱。
后来，邓易又以她兼职工作做得好，饭做得好吃，等等理由给她发奖金，把她出的那部分钱全部还给了她。
有时候，周吉安戏谑地看待自己的人生，会认为自己以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都是老天爷为了让她遇到邓易，专门给她安排的。
所以邓易跟她结婚是为了利用她也没关系的，他可以想怎么利用她就怎么利用她。
只是她不能接受他一边想着利用她，一边准备随时甩掉她。
如果不是他放在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她早就忍不住问他笔记本的事情了。
周吉安的手指伸到空中，轻轻碰了碰邓易的后脑勺，她只是碰着他的头发，他未有所察觉。
周吉安觉得还是经济舱好，至少坐经济舱的时候，她能跟邓易坐在一起。
“睡一会儿，不然待会儿没精神。”邓易突然回头道。
周吉安差点来不及撤回手，假装赶飞虫那般疯狂挥手，慌张道：“好。”
下飞机换乘另一趟航班，周吉安被邓易牵着手走各种流程，虽然不用动脑子，但身体十分疲惫。
周吉安想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坐汽车，不用中转且时间并不长。
忽然，邓易低头问她：“饿不饿？困不困？”
一些记忆疯狂闪回。
上一次周吉安就问过邓易为什么不直接坐汽车，邓易那时的回答是想跟她多去一个地方。
这一次难道也是这个原因？可明明可以从其他城市中转啊？没必要完全复刻上一次的路线。
而且他上一次也总是问她饿不饿、困不困。
他还会问她上不上厕所、喝不喝水，以及……
“累不累？”
过去和现在疯狂缠绕，周吉安头昏脑涨，意志力逐渐薄弱，她贴到他身上，问道：“你呢？你累不累？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邓易的目光闪烁如萤火虫的光，朝她低头，想亲她，她却率先踮脚凑近他，并担忧道：“头晕了吗？”
邓易吁出一口气，欣慰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点头说：“嗯，我们去休息室，让我靠着你休息一会儿。”
第65章 复刻
“这样好吗？”周吉安东张西望，怕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左手却轻轻覆在邓易的双眼之上，替他挡去刺眼的灯光。
邓易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听她如此一说，脸转向她的小腹，放松道：“这样就好了。”
机场休息室的配置没有想象中那么舒适，他长手长脚局促地躺在长沙发上，从周吉安的视角看，他的身体并不舒服。
她的右手指尖滑过他泛着光泽的头发，像他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哄他入眠。
上一次的舟山之旅，他们乘坐经济舱，自然没有休息室可用。那时候又恰逢旺季，机场的座椅几乎爆满。
两人寻到一个空座，马上放下包占住。
“坐着休息一会儿。”邓易拿开包拉她坐下。
“你坐吧。”周吉安推辞，一路上都是他一个人在拿行李，她想分担一些，他又不让。
他比她累得多。
“我不累。”周吉安说，“我可以坐地上。”
邓易坚持让她坐下，周吉安左思右想，想了个他可能会答应的方法，“你坐椅子，我坐地上，正好我可以趴在你腿上睡一会儿。”
邓易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叠了两下放在地上，然后坐下，拍着大腿说：“趴过来吧。”
他一本正经，周吉安扑哧一声笑出来，面对着他，盘腿坐在他的衣服上，下巴搁在他的左膝上，他顺了一下她的马尾，捏住她的下巴打趣道：“跟漂亮小狗似的。”
周吉安脸一红，扭头，脸朝向他的大腿外侧，闭眼装睡的时候，感觉到他正轻柔地抚摸她的头。
他好像真把她当狗了。
那一次小憩令周吉安久久难忘，像是自己的世界自那以后有了一个永远不会变的支点。
腿上的人的呼吸变得均匀，周吉安唤了一声“邓易”，没有得到回应。
他应该是睡着了。
他也会像她一样，将这次小憩记很久吗？
广播响起，周吉安的指尖从邓易高挺的山根滑到他的鼻尖，轻声道：“要登机了。”
邓易没应，只不安稳地动了动，脸几乎全埋进了她的腹部。
“邓易。”周吉安收紧核心，喊他的名字，“邓易……醒一醒。”
“不想醒。”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睡意，周吉安知道又被他逗了，生气道：“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睡太好了，不想醒。”邓易笑意浓浓地说，起身凑近她耳边，短暂地亲了她一下，“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会早早准备好离婚协议书？
周吉安深呼吸，稀释低落的情绪，站起身抱怨道：“我腿都麻了。”
邓易亦起身，牵紧她的手，边走边说：“到酒店，我给你按摩。”
周吉安赌气道：“我现在就麻。”
邓易游刃有余地应对她，“我背你。”
他的声音较大，有路人好奇地看过来。周吉安都想甩开他的手，独自登机了。
可他们现在在公共场合，她不能那样做，只能揣着复杂的心情，前往目的地。
酒店竟然也是他们曾经住过的那一家，甚至房间也是同一间。
但邓易始终没有明说这个事实，周吉安便闭口不问。
反正所有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自有他的用意，像他突然出现并让她跟他假结婚一样。
她能做的，只有配合他。
“饿不饿？”邓易问，“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