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易:“你说得对。”
周吉安越发得意忘形:“所以你的耐力不行。”
“要试试我的耐力吗?”邓易拉上厨房门,漫不经心地一问。
“嗯?”周吉安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累翻了吗?”
他的眼神不对劲。
周吉安意识到她刚刚说的话有歧义,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邓易慢悠悠地逗她,“我只是随便一问,没别的意思。”
周吉安很气却也很无可奈何,她只好又找借口远离他,“我要去学习了。”
“学什么?”邓易大步跟上她,揽着她的肩膀问道。
学德语。
周吉安差点直接给出真实答案。
这些年周吉安一直在学德语。
她大二就开始做去德国留学的准备,却被父母耗光了积蓄,不得不断了念想。
后来,她的工作步入正轨,收入一年比一年可观,积累了足以支撑她留德的资金,可她没能下定决心放弃工作,也没能下定决心就此远离邓易,于是又搁置了。
当她决定答应邓易假结婚提议的时候,她又重启了留德的计划。
她把留学当作她和邓易这段假婚姻的退路。
她想的是如果邓易一直不提离婚,她便算是如愿以偿了。如果邓易提了离婚,她可以拿着邓易指缝间漏下的钱远走高飞,与邓易,以及邓易与她的过往做个了断。
所以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让邓易知道她的计划。
毕竟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没有人能预料到结局。
“学点语言,文科的东西,换换脑子。”
“学什么语言?”
“什么语言都学一点,反正是混时间。”
“是么?我还以为你要学英语。”
周吉安不理解他的以为,“为什么这么以为?”
邓易拿上书,招呼道:“到沙发这边来。”
距离书房大落地窗约两米的地方,摆了一张浅棕色的长沙发,可以容纳两个平躺的成人。
哎,沙发上怎么能好好学习,何况还是两个似乎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成年人。
“我坐这儿就行。”周吉安拒绝他的好意,预备打开平板、戴上耳机。
“你要是不过来,我就不给你休息时间了。”邓易威胁道。
她就说他也是满脑子黄色废料吧。
周吉安怀疑今天她根本完不成学习任务。
“你又没回答我的问题。”周吉安岔开话题,试图稀释两人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邓易靠着沙发道:“过来我就回答你。”
周吉安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是就范,坐到了他身边。
反正她坐到沙发两头,他也会拉她到近旁,她还不如直接坐到他身边。
“回答我。”周吉安锁好平板的屏幕。
“英语是美/国的官方语言之一。”邓易翻着书,冷淡道。
这是什么答案?
周吉安听得云里雾里的,“我又不是不知道英语是美\国的官方语言之一。”
“美\国是许知彦留学的国家。”邓易喉头酸胀,终究还是将心底的疑问抛到了明面上,“我以为你会去他留学的国家,或者跟他一起去留学。”
“唉,我怎么可能去美国,贵死了。”周吉安没有多想,“许知彦是因为家里很有钱才去的美国,魏景林说他是义乌厂二代。”
邓易因为魏景林的那些话生出的疑心几乎散尽。
眼前这人如果真与许知彦有些什么,无论是中午聚餐的时候,还是现在,她都做不到如此坦荡、自然。
“我是以为你会找认识的朋友了解经验。”邓易视线落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原本压着书页的食指摸到那枚圆环,作出了彻底消除疑心的决定,“有为许知彦做过什么礼物,但因为缺少机会,没有送出去吗?”
周吉安已经确定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再没有知道她曾经生出的自私,所以她不再害怕,直接道:“我干嘛送他礼物啊,他什么都有。”
邓易:“我也什么都有,你为什么会送我礼物?”
这是邓易第一次说自己什么都有,尽管他从不认为自己什么都有,尽管所有人都认为他什么都有。
“因为你总是送我礼物。”周吉安几乎只用了一秒的时间,便想起邓易曾经对她所说的那句“你什么都有啊”的反应,扭着身子道,“我已经不觉得你是什么都有的人了。”
“为什么?”邓易微顿,抓紧了她的手,“因为我还是不被人喜欢?”
他怎么可能还是不被人喜欢,现在他明明被不计其数的人喜欢着,虽然可能那种喜欢不是他想要的喜欢。
但周吉安这种平凡、普通的人实在没办法理解他这种心理,所以她很想骂他矫情。
她冷哼一声,预备张口就说他“真矫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却投掷出一个铅球一般的问题。
“因为你不爱我?”
第38章 停滞
周吉安没办法确定邓易是否真的在乎她爱或不爱他。
她更不能冒然说爱他,因为一旦她表明心意,她可能会失去此刻拥有的一切。
邓易说不定是有意得到她不爱他的答案,以避免他们正式发生关系之后,她对他们的关系以及他抱有幻想。
“对。”周吉安违心回答,心脏似被人疯狂拉扯,她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你找我跟你假结婚,不就是因为我不爱你,你不用负责任?”
周吉安很想嘲笑自己,那会儿居然还以为她和邓易之间的误会已经消除,他们可以成为正常的夫妻了,却忘了他们之间真正的障碍从来都不是什么琐碎的误会。
他们并不是真夫妻,她需要时刻记住这一点。
“所以你当年的分手理由并不是假的?”邓易有些僵硬地问。
周吉安的两腮仿佛被数千个柠檬的汁液浸泡着,酸得没办法张嘴回答邓易的问题。
眼前这个人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对她最好的人,她认识他之后,她吃饭的时候想他,睡觉的时候想他,运动的时候想他,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着他。
可他们重逢后,她却不能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因为他再见到她之后,只想着要利用她,得到没有束缚的婚姻。
他们相处的这几天,他的确对她极好,但他的好有目的。
“我……”周吉安艰难开口。
幽静的空间里响起手机铃声,刺耳、尖锐,打断了周吉安的挣扎与自怜。
邓易等了几秒,见她一直盯着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没了再等下去的耐心,松开她的手,离开了沙发。
周吉安的左手和左腿皆是一轻,仿佛有凉风带走了些什么东西,心下便生出一片茫然,抬眼看向板着一张脸接电话的邓易。
“怎么了?”邓易问。
“孟轲骑越野摩托把右腿摔骨折了,得躺很久,没办法参加之前定的那档综艺了。”孟轲的经纪人急道。
“跟节目组怎么协商的?”邓易皱眉,拿下手机,翻看孟轲的朋友圈,看到了此人躺在病床上的自拍。
经纪人:“节目组的意思是找我们公司的人补上。”
邓易:“看谁档期合适补上,孟轲口碑会再度变差,一月他的合同到期,公司不再跟他续约。”
经纪人早已知晓公司对孟轲的行径不满意,也断定公司不会跟孟轲续约,所以心里只想着怎么说出最紧要的话,“节目组那边指定要你补上。”
邓易瞟一眼已经戴上耳机,投入到学习中的周吉安,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经纪人又道:“主要是其他艺人的档期都不合适,而且后天就要录制了,不然我也会跟节目组推荐其他人的。”
邓易:“把录制细节发给我。”
孟轲的经纪人没想到这位多年不演戏,也不参加综艺的导演兼老板,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立即高兴道:“我马上发给你。”
为了培养语感,周吉安找了德国的综艺节目看,可有趣的实在不多,只得翻来覆去看抓马恋综。
节目里的人每次单采的内容,总会让她尴尬到手指蜷缩。
她偷瞄了一眼邓易,他坐在书桌那里,脊背笔直,脸色严肃。
也不知道接到了什么电话。
时间仿佛一下过得特别慢,两人之间那种莫名的尴尬正填满整个书房。
一些理智完全丧失的时刻,周吉安总想将自己多年的想念和悔恨摊开,让邓易看一看,期待他因为感动,而告诉她其实他是想跟她真结婚的。
这样的时刻不多,所以她目前还未陷入悲哀的境地。
痛苦的时候,学习是良药。
周吉安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强迫自己投入一些、专注一些,最好真的握住些什么东西。
洗漱闹钟响起,周吉安偷瞧了一眼邓易,他应该是在看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