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邓易表现出的亲昵体贴，让她误以为邓易对她有兴趣。
她好像总是这样，把邓易指缝间自然漏下的好意或体贴，当作对她的喜欢。
可能邓易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更没有她想象的那种意思。
余溪早就警告过自作多情的周吉安，让她不要得到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在邓易工作室兼职不久，周吉安就见到了余溪。
那时的余溪留着长及衣边的头发，身上总散发出似有若无的香气，气质干净。
周吉安看到余溪的第一眼，第一个想法是这女生应该拍过洗发水广告。
邓易也拍过洗发水广告。
“拍高中校服照做什么？”邓易一边选相机，一边问，“只是简单拍几张吧？”
“有个校园剧找我，负责人说导演想看校服照。”余溪悠然抚弄邓易办公桌上的用品，抬头扫了一眼正偷偷打量她的周吉安，“你怎么招个女生当助理？”
周吉安马上埋头于厚重的《Java多线程编程技术》一书中，闻着纸张、油墨的气味偷听余溪和邓易的对话。
“你自己带的有校服吗？”邓易回避了余溪的问题。
周吉安略失落，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带了，让我妈妈把高中的校服寄来了。”余溪反手撑着桌沿，发尾垂至桌面，风一吹，发尾像鱼尾摆动。
周吉安假装做笔记，书页顶端出现三个字：美人鱼。
美人鱼穿着白色的针织衫，肩背线条流畅，耳垂上挂着两颗红色的樱桃耳坠。
周吉安摸摸自己的耳垂，再看余溪耳朵上果柄过长的樱桃耳坠，心想这人都不疼的么，那坠子一看就很重。
“你耳朵上的东西得取了。”邓易抬头提醒，“后面那间休息室可以换衣服。”
余溪细白的食指碰了一下红色樱桃，下巴和樱桃同时晃动了几下。
“吉安，现在忙吗？”余溪去休息室的时候，布置柔光灯箱的邓易问道。
周吉安的脸刷一下红起来。
她是拿钱做事的兼职工，竟然被老板问忙不忙。
“需要什么？”周吉安立即站起来，几乎是跑至拍摄区，“我以为你们要聊一会儿。”
“跑什么？”邓易笑道，“借你的书包用一下。”
“噢，好。”周吉安又跑回沙发那边，拎起书包的时候，听到邓易喊她不要跑。
穿上校服的余溪青春气息多了些，脸上的妆已经卸净，耳朵、脖子、手腕、手指都再无其他装饰。
她盯着周吉安递上去的书包，转头问邓易，“她该不会还是高中生吧？你亲戚家小孩？过来玩的？”
周吉安以为余溪是嫌弃她的书包，瞅瞅邓易，问道：“我现在去外面重新买一个，来得及吗？”
“不用，她拍高中校服照，你的书包正好合适。”邓易说完，催促余溪，“快一点，我待会儿还有事。”
余溪不满又刻薄地说：“什么事？带你这位侄女或表妹去吃肯德基么？”
自从知道自己的屁股太明显之后，周吉安便不再穿紧身的衣服和裤子，此刻她身上的薄毛衣和牛仔裤都宽宽松松。
她想也许本就不高的自己，穿成这样更显矮了，才导致余溪一直纠结她的年龄。
周吉安底气不足地说：“我大一了。”
邓易拿住了周吉安手里的书包，微低着头看她，接道：“嗯，但还没满十八岁。”
周吉安没听懂邓易话里的意思，仰着头瞧他，旁边的余溪忽然开始催促：“快点拍吧，你有事，我还有事呢。”
拍摄结束之后，邓易真带周吉安去吃了肯德基，他说是员工福利。
那是周吉安第一次吃肯德基，炸鸡、薯条很脆，草莓味的圣代和金黄色的蛋挞很甜。
后来，周吉安独自去过那家店，点了同样的餐，怎么吃都吃不出好吃的味道。
明明之前觉得好吃来着。
余溪出现一次之后，便经常出现，偶尔会带着她的朋友一起来。
这种时候，邓易就被占据。
有时候，周吉安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是不是透过瓶身就能感觉到麦芽的甜香？”余溪将袋子里的啤酒分给邓易，以及她带来的一男一女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也在，就只带了四瓶。”
周吉安已经习惯被冷落和忽视。
宿舍的三位舍友，平常都是一起吃饭、逛街、娱乐，她几乎独来独往，而且她很庆幸自己能独来独往，不然她跟着那三位家境优渥的舍友混着混着，从小到大攒的钱没几天就会花完，真正想做的事情就再也做不了了。
所以当余溪刻意提到只带了四瓶啤酒，将她与他们划分开的时候，周吉安并没感到不舒服。
她抬头道：“我不……”
邓易伸出左手，将余溪摆在他面前的细长玻璃瓶推向中心，“我工作时间不喝酒，吉安还不到喝酒的年龄。”
常常有谈恋爱的情侣分享他们曾经的心动时刻，周吉安听着总觉得情节平淡，达不到令人心动的标准。
此刻，邓易的动作、话语也很平淡，可周吉安的心脏咚咚跳动。
之后，周吉安在邓易面前自在、安定不少，好像她曾经面对的是一棵假槟榔树，忽然间长出了可以让她抓握的侧枝。
她大胆地询问邓易可不可以在他的工作室茶水区做些简单饭菜。
她不再只是周末到邓易的工作室，而是一没课就来。
她几乎没再参加骑行社的活动。
周吉安发现邓易对她没有表现出排斥和厌恶，她便得寸进尺。
邓易打趣她怎么还没长高，还没满十八岁，吃饭好慢的时候，她开始拧着眉气冲冲地回怼他。
“我十二月底就满十八岁了，怎么可能还长得高？”
“吃饭慢有助于消化！”
邓易用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吓她：“小心皱眉皱太多次，还没满十八岁就有川字纹了。”
周吉安闻言，眉间肌肉顷刻放松，嘀咕道：“我还没满十八岁，怎么可能长川字纹，要长也是你先长。”
“你摸摸看，我长的有了么？”邓易笑道，低下头，凑近她。
看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她摸摸看。
周吉安疑惑，但照做。
她柔软的指腹贴到邓易英气的眉峰之间时，余溪进入了工作室。
“你们干什么呢？”余溪平日里柔和的眉眼，浮起些冷意，“你上次给我拍的照片效果很好，能再给我拍些不一样风格的么？”
邓易的左手，不知是不经意，还是有意，碰了一下周吉安从他眉间落下的那只手，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最近没有时间，约拍太多了。”
余溪眼尾勾了一下周吉安，眼神凉如寒冬夜色，“你别把工作室开着开着，就忘记最初的梦想了。”
周吉安没有问过邓易最初的梦想是什么，但邓易经常在空闲时间拉她一起看电影。
工作室的软装也大都和电影有关，他念的又是导演系，他最初的梦想应该是当电影导演。
他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周吉安常常看不懂，总是问邓易问题，邓易会给她讲解镜头语言，构图与光线。
这段时间的兼职让周吉安积累了一些摄影知识，她知道不管是镜头语言，还是构图与光线，也都是摄影的过程中需要把握的细节。
所以她不赞同余溪暗指邓易会因为开摄影工作室而放弃当电影导演的话。
周吉安强调：“他开摄影工作室，是给他最初的梦想打基础啊。”
余溪的嘴角像她的眼尾那样，勾了一下，“你知道他最初的梦想是什么吗？”
周吉安毫不犹豫地说：“导演啊，电影导演，他会成为很了不起的电影导演。”
其实，周吉安毫不犹豫回完之后，心里开始发虚，她害怕邓易突然说他最初的梦想不是当电影导演，或者为了反矫情说他没有什么最初的梦想。
她心虚到只呆呆地面向余溪，不敢扭头、侧目看邓易。
邓易：“她什么都知道。”
第29章 分寸
未满十八岁、幼稚的周吉安，下巴微抬，底气充足地望着余溪。
余溪不屑地笑了笑，灼如烈日的目光锁住邓易，“是个人都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此后，余溪没再来邓易的工作室，周吉安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她碰面了。
可过了还不到十天，她们又碰面了。
那天，陆佳妮正带着周吉安逛街。
陆佳妮进试衣间试衣服时，周吉安在外面等待，被一件白色羽绒服的价格惊到咋舌，连试一试的想法都没了。
有人问：“不买么？”
“我就看看。”周吉安以为是店员，局促地笑了一声回道，扭头却看到余溪。
余溪手上提着两个包装袋，应该已经买到称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