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郎主听了她的话,立时脸色黑沉,怒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李氏死了就是死了!”
“可是……”
崔氏从没一刻这么无助过,她苦涩道:“长君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燕郎主冷哼一声,道:“没出息的东西,为个女郎就要死要活的,如何能担大任!”
这话颇有放弃这个嫡子的意思了。
也是。
如若他按部就班的走,自然是该承他位,掌燕氏一族之权的。
他也乐意让人继承。
可如若不然,他又不止这一个儿子,当初为他放走李氏,已是纵容,那李氏逃不过,便是她的命,他不可能再为此做什么的!
但听在崔氏耳中便又是另一番滋味儿了。
想她那如月如玉的孝顺孩子,不过是一时错差罢,人竟然就动了这般心思,她怒了,高声道:“是他想如此吗,当初他就不愿意这门亲事,你和宗亲非在权衡利弊之下,迫他接受下来,如今倒好,人随了你的愿,你是什么都拿到了,就嫌他为女色执着没出息了,也不想想今时今日到底是谁造成的!”
“你说什么?”
燕郎主很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一向温婉端庄的妻子会如此大声与他说话,先是愣了一瞬,但旋即更多是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是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自己的!
人冷冷的说:“我看不止是长君疯了,你也疯了!从今日起,这家由妙庄来管,你就安心礼你的佛,照顾儿子罢,什么时候好了,再说回掌家之事!”
妙庄是二子燕安的正妻,出身龙亢桓氏,在闺中之时,便颇有才名,嫁入燕家,更是安分守己,孝公婆,尊子弟,从不逾矩,端庄得体,堪为世家妇。
成亲三十余载,她处处得体顺从,不曾想最后他为这么一句爱子心切的顶撞话便卸她的管家之权,一点犹豫都没有。
崔氏在这一刻,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眼前人的薄凉。
她想到自己同李蕴如谈判之际,人问她:“夫人为世家,为夫君操劳隐忍了大半生,可曾真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时她没有给人答案。
可此时此刻,她很确定,没有,从来没有!
“妾持家半生,也早便腻了,既然郎主觉得妾做得不好,卸了便卸了罢,从此我不会再过问!”
两人不欢而散。
……
这一折腾,便是好长时日,直到春三月之际,燕郎主同夫人关系也未转好,燕宁的痴傻之症,亦如是。
整个燕家陷入一种诡谲的气氛之中,压抑得可怕。
闹得如此大,便是有心瞒着,风声还是传了出去。
往来边境的官道上,一行商队在茶寮处歇脚,就听过附近庄稼人高声阔论道:“那燕家的郎君,没想到还是个痴心人呢,可惜了!”
“说得是嘞,不曾想这世家中,还有这般痴情人,也不知该说那前朝公主,是有福气还是没福气了。”
“这有福没福啊,都关不了咱的事,当下要紧的,还是想想该怎个过去这日子罢,都春三月了,眼看着就是播种的日子,可这天儿是半点雨没下来,都干成啥样了,这么下去,误了春时,大家伙都得饿肚子!”
说到这儿,一个个汉子又愁了起来,看到过往商队,叹道:“唉,还是你们好啊,走南闯北,不用看天时吃饭。”
“说不上,就混口饭吃,这年头啊,都不好过。”
人提了一嘴之前过境琅琊时,正逢弘农杨氏与琅琊王氏那边为一片地起了争执,划了界限,遭殃的便是人,都不准入境做生意。
“不容易,都不容易!”
“还是过去宣帝时好啊,大家都有条活路。”
说起这个,有人来了兴头,曲身问:“听说了吗,那前朝太子从皇陵出来了,据说似乎还做上了个什么太常寺祭酒的位置,你说这是不是个好征兆,会不会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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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渡章,马上要开启新篇章啦~[奶茶][奶茶][奶茶]
第75章 冲喜 此时成亲,只怕委屈了你
“嘘, 这可兴不得说,是要掉脑袋的。”有人谨慎提醒。
“怕劳什子!山高皇帝远,人家在上京待得好好的, 难不成还会跑到这些乡野地方来, 把我们全抓回去砍了?”
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大家伙儿都放松了下来, 又开始热闹论议起来。
有人说道:“我瞧着这确实是个好兆头,听说华阳县君也赦免回京了, 你看以往那些被折腾下来的,哪个不是没了性命就是一辈子回不去了,哪里像他们这般快得到豁免。”
“听说现在的天子和之前宣帝是故交, 那故人之子,是当照顾几分,此前宣帝还帮他养了女儿呢, 这也说不准,万一哪天……”
“我看未必,你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 偏生在莅阳县君没了以后,就赦免了,这其中会不会……”
“这桩事还是燕家牵的头, 弘农杨氏和萧家极力反对, 可到底没能压过去, 还真说不准。”
“如果是的话, 那燕家图什么呀, 不是说他们还要给燕郎君娶新妻吗,怎突然对李氏这般好?”
“能图什么,说不定啊, 这莅阳县君的死,就有人的一份力,杀了人,又想彰显他们仁义道德,便从旁的方面补偿,这县君就这两个亲人,自然是提他们了。”
这话出口,所有人都默契的吸了一口凉气,须臾感叹道:“这么看来,这世家儿妇,也不是那般好过啊!”
边境日子困苦,闲聚八卦的一点时间成为唯一的乐趣,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感觉得到,好像大家都是一样的,是庙里佛陀说的众生平等。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高门密辛,越说越上头来。
唯一人坐在那里,静静的饮茶,只听,不发任何言论。
商队的领首拍了拍她的肩,“瑞麟怎么看?”
人开口,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从商队经过落座,他们便关注到了这个俊秀的小郎君,模样甚美,雌雄难辨,那举手投足间尽现风流之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乡野之地,难得见如此颜色,可是赏心悦目,只是到底对方是商队的人,也不敢太放肆,这会儿听着这话,便借着机会将视线投过来,瞧个仔细。
小郎君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并没太多反应,人徐徐缓缓将手里的茶吃完,杯盏放下,抬头瞧了一眼天,道:“三日后,此地当有一场雨,不过不算大,约莫会下半日,如若提前翻好地的话,应该不会误了春时。”
答非所问,然却是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不过自深秋过,已然少见雨水,何况边境之地,更是苦寒一年到头,不见几场雨的,这般肯定的话语很明显不能说服别人。
不过人似乎有的是耐心,也不恼,同他们细细解释自己个儿为何这么笃定的缘由。
“我观近日天象,月离于毕,且云若鱼鳞,晨出红霞,是异象,可断定有雨,只是鱼鳞少聚,红霞易散,故时日不长,须得抢天时。”
打小在地里干活的人,最重的便是这个,他们也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天时之法,只是这一段时间多生变故,迟迟未见雨水到来,但听她如此笃定还说得有模有样,同祖宗传下的差不大,不管真假,便都会信一番,于是将自己的茶吃了,匆匆离去。
刹那时,热闹的茶寥空了不少,只剩下商队和一些往来的过路人,约莫三五个,也都没再提这茬。
“为什么不说说你的看法?”
“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李蕴如答应崔氏假死离开,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中途出了一点意外,差点是真死了罢。
可结果都一样。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燕家也照答应过她的事,做到了,算银货两讫,至于燕家如今怎么着,都不关她的事了。
唯一关乎她的,是那个真想要她命的刺客!
那瞧着就是个练家子,身手极好,敏捷有力,对她更是步步紧逼……
是有预谋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是谁?
世家中想要她命的应该不少,可知道她行踪者不多,尤其是香山一行,本不在计划之列,是她临时起意的,谁能精准判断,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提前埋伏呢?
李蕴如想了这快半年,也没想明白。
或许说不是没想明白,是心里有人选,却不敢信……
毕竟这要算错一步,就是全盘皆输,做到这般,可见能力手段和心机。
这样一个人,会代替她陪在她的夫郎身边,她想想便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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