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还没回复。”
说到这儿,燕郎主又心中升起一股火气来,道:“我让你早早处理了她,你顾念这顾念那儿,现在好了罢,妇人之仁,果然担不得大事!”
崔氏心中对他这说法不满,可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还是认了下来,道:“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人说罢,道:“我去看看长君。”
燕宁还在昏迷中,意识并不清醒,口中喃喃喊着李蕴如的名字,崔氏瞧着叹了一口气,“真是个痴儿,可惜摊上了那么个女郎。”
她有些后悔,若是此前她并未顺着人,在第一次给他房中放人被拒之后,继续坚持,叫他早早地识了情.爱的滋味儿,是否便不会这样了?
打小这么个倔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她慈爱的抚着人的面庞,暗暗垂泪。
……
日上中天之时,派出去勘察行踪的人终于有了回音,道:“我等在东边的山崖上拾到了此物,当是莅阳县君的东西。”
是一只蜀锦玉鞋,还有一个雕着牡丹纹样的金臂钏。
她素爱这些张扬的东西,这确实是她的。
崔氏看着那两样物件,问:“除此之外,可还有其它?”
家仆犹豫片刻,道:“现场发现了一些不同与女郎的脚印,很杂乱,看起来似乎发生过激烈的缠斗。”
如果是单纯的这两样东西,可以说她知道了结果,受不住打击,也不想再行计划苟活着,跳了崖。
然而这多了第三人……
正在他们目光游离猜测之际,崔婉从外边走了进来。
“是我做的!”她坦率承认。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在屋内轰炸开,又顷刻间安静,满室仆婢低下了头。
要好好活着,就得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74章 传言 燕家郎君,是个痴心人
“阿婉, 你……”
崔氏乍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不敢相信。
这是杀人啊!
明目张胆的杀人!
她的手上这么多年, 不说干净, 但也不敢如此不当一回事儿,每做下这般决定时, 总是梦魇缠身,可却见崔婉二八女郎, 姝丽颜色,淡然无比,不见丝毫害人性命的愧色, 她坦然自若的解释自己如此做的原因。
“莅阳是不受控的,她活着,始终是个隐患, 只有死人,才能永久的安静下来,不会再整出什么事来!”
“姑母, 从小祖父教过我,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就该连根拔掉, 不能给自己留有隐患, 否则它日, 终成祸端, 嗯……”
她看向崔氏, “他应该也教过您的。”
崔氏沉默。
这个道理她何曾不懂,只是莅阳到底是她孩子在意的人……
燕郎主有燕筠,燕安……甚至可能还有她不知道而流落在外的孩子, 可她呢,她便只有长君这么一个儿子!
他们是不一样的!
燕郎主自发现自己骄傲的嫡子并非一时脑热后,对于莅阳的想法便与日俱增,近日香山上发生的一切,更是叫他对人厌到了一个极点,只是一则燕宁护着,二来自己动手,有失身份,故容忍至今,崔婉的做法正合了他的意,人看向她,眸中满是欣赏,夸赞道:“阿婉不愧是你祖父亲自教出来的人,实在有他当年的风范。”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崔氏瞧着这互相欣赏的两人,心中莫名胆寒,她缄默许久,说:“话是如此,这样的话,当如何跟长君交代?”
崔婉眨了眨眼,无辜道:“姑母在说什么,需要交代什么东西?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是她莅阳县君受不住打击,自己跳了崖的。”
……
燕宁是在两日后清醒的,人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李蕴如,问她的情况。
可仆婢跪一地,无人应他话。
“我问你们话呢!莅阳县君在哪儿!”
还是没人应答,一个个头低得要钻到地里去。
“啪!”
这般情态叫他直觉不好,人心里发慌,拾起手边的一个茶杯扔过去,怒声道:“说话!”
“表哥莫要为难他们了。”崔婉从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进来,将它放置于桌上,莲步挪到燕宁身边,眸子低垂,声音哀泣婉约,道:“他们不说,亦是为你好。”
“县君她自那日花堂的事后,不堪打击,伤心过度,在回建康城的路上,跳崖了。”
“不可能!”
燕宁噌的一下从床榻上起来,“她不可能这么做的!”
燕宁否认。
“她最是惜她这一条命了,如珠如宝似的护着,不可能为那一两句话枉顾自己性命的!”
“是真的哥哥。”
燕笙是次日才得到的消息,听说后不顾规矩悄摸跑了过去,这两日,燕宁的伤多是她和崔婉在照拂。
人说及李蕴如,红了眼睛,道:“嫂嫂她没了,跳崖没了,母亲他们派人去找过了,万丈深渊,无踪迹可寻,只找到了她的一只玉鞋和常戴的臂钏。”
“既然没有找到人,那如何算没了!”
燕笙:“……”
崔婉:“……”
燕宁不顾两人的吃噎状态,道自己去找。
这事燕笙做不了主,不说当下他身子还没好,就是这会儿天儿也不合适出去。
自昨日夜里开始,天突然下起了雨,雨势极大,目前不见半点要歇的架势,那出事的地方地势复杂,多沟壑,山路泥泞不堪,难行人。
但燕宁没管这个,坚持要出去,无奈下,她只好将事报了父母。
燕郎主高坐于堂舍之上,对于这个要求倒是没没什么反应,淡定饮了一口茶,道:“他既然要去,那就让他去!”
只有叫他亲眼目睹,方才能绝了他的所有念头!
父亲都应了,燕笙自没什么好说的。
崔氏交代了不少人共同前往,一路照顾燕宁,燕笙跟崔婉也陪同在侧。
一行人冒着大雨前往香山东面的悬崖。
此处为下山的路径之一,不过不算必经之路,通常只有折近道的人才会选择走这边,可香山是燕家的地界,除了一些宗族和雅集诗会邀朋唤友会过来小住几日外,通常都是空着的,至于被邀之人,那多世家宗亲,身份贵重,没人会没事选择这一道的。
山路泥泞,并不好走,大家伙深一脚浅一脚的缓慢行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方才到地方。
山上除了被大雨吹打的土石块,什么都没有,一切仿若无人之境。
人走到崖边,放眼望去,是不见底的深渊,黑黝黝一片,水气和雾气混在一块,模糊了方位。
“母亲他们勘查过了,这里无路可通行到崖底。”
燕笙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着这件事的真实性。
人就是走了,没选择旁边可以近路回建康的小道,而是选择一头栽进了这里,尸骨无存。
燕宁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怔怔地盯着那悬崖下边。
只觉似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身子止不住向前,向前……
“哥!”
“表哥!”
在身子下坠的一瞬,随行的一众人及时拉住,将人从死亡边缘带了回来。
他目光呆滞,不言不语,任身边人如何唤也听未进去,人仿若入虚空之境。
雨越下越大了。
天如同破了个口子一般,那雨点毫不留情的打到人的身上,青白的衣衫湿透,沾满泥尘,他仰天茫然望着,喃喃自语的唤着李蕴如的名字,便是喉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心头闷得紧,最后呕了一口血,再次昏死过去!
这一回,一睡便是近一月,转眼从秋入了冬,人这方才堪堪醒过来,只是还是呆得紧,不怎说话,药倒是也吃,吃完便坐在那里,木木地坐着,什么反应也不给。
崔氏没有想到人会对李氏的事反应如此之大,在她的预想里,便是该难受一阵,该过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会恢复他此前清风朗月的皎皎君子之态,重新成为她和丈夫的骄傲。
现在这般如同活死人的模样……
“我的儿啊!”
她心疼的贴着他的面庞,泪珠子一滴滴滑落。
燕宁坐在窗台边上,望着外边被风雪吹打的翠竹松柏,不知在想什么,但感觉到有人贴近,还是不觉本能躲开。
这个细微的举动,更是刺痛了崔氏的心。
“我看不如想个法子,左右那李氏目前也寻找不着尸体,指不定……”
她有些悔了,想如若李蕴如活着,万一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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