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你喜欢性子凶狠的妇人?”
燕宁道:“没有喜欢凶狠的,只是喜欢你。”
他牵住她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边走边与她道:“莅阳,你不用做什么来证明,你就是这所宅子唯一的女主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变。”
“不愧是读了那么多书的郎君,真会说话。”
她很受用燕宁这些好听的话,眉眼舒展不少,本来牵着的手由她主动,十指交扣住。
两人别苑住了有十天半个月,期间除了燕宁几多亲近的好友,如卢五郎之类的,过来拜访看望一番,大多时候是二人独处时光,与世隔绝一般。
她亲伺汤药,还跟厨房学着怎么做饭,煮药膳,事事亲力亲为,燕宁道她不用做这些。
李蕴如笑道:“我想为郎君做些事嘛,再者我也是要自己会的,否则除了这个门,没仆婢伺候着,岂非要饿死?”
燕宁也跟着笑了,说:“莅阳,你的夫郎只是最近一时失势,还未到这地步,无论如何都养得起你的。”
“我知道。”
她不否认这一点,只是她说的也是实话。
他劝不动,人也索性随她去,不过会在一旁看着,偶尔帮忙添个柴,试试味的,二人如同普通的农家夫妻一般,日子过得简单,却也平淡幸福。
这样的日子,转眼到了九月中旬。
第70章 别前 我想要你
九月十八。
燕宁为几日前收到的香山雅集会邀帖忙活开来。
沐浴, 绞发,熏香……君子素喜爱雅洁,他尤为更甚。
“可以不去吗?”李蕴如将他一缕乌黑油亮的头发拢在手上, 抹了些兰膏细细揉搓着, 开口问道。
“别多想。”
燕宁转过身来,仰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真诚的说道:“这便是个普通的聚会。”
怕她不信,又添了一句, “卢五郎等也会去的。”
这话便是不可以的意思了。
李蕴如脸色沉下来,没有接话,沉默许久, 她问:“如果我说不想你去呢,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别这样莅阳。”
“那我与你同去。”
这一回,换燕宁沉默了。
沉默有盏茶的功夫, 他从浴池抬身些许,揽住她的脖颈,与人额头贴着额头, 鼻尖贴着鼻尖,氤氲的水汽中,呼吸都交错到一起。
“我就去半日, 很快就回来了。”
他啄了一下她的唇, 笑语哄道:“好好在家等我, 待我回来, 便带你出去玩儿, 这建康你还没好好玩过呢吧,其实它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不比上京差。”
李蕴如不说话。
夫妻多载, 燕宁如何感受不到当前人情绪的低落,可此番香山会,有关他同崔婉的亲事结果。
他非去不可。
这个缘由,他不能与人直说,他怕人会多想的。
他又不想她过去,此行定然诸多麻烦,不知承多少的恶意,他不想人经历这些。
他可以解决的,人不需要为此烦忧,只要好好的待在他身边就行。
燕宁以为她不清楚,其实李蕴如什么都知道。
日前清河来了书函,由燕笙的老师孙圣手判了死令,病入膏肓,无力回天,死前他唯一的愿想,便是看这个嫡系所出的孙女儿和自己最为看好的后辈成亲。
人病了一遭,回光返照,却是有些糊涂了,忘了日前中秋宴上,燕宁方言辞拒绝过的事,催了一番又一番。
崔婉不堪压力,在家中跳河自尽,庆幸被下人捞起,捡回一条命,可自无颜面对家族,日前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崔家将这新的旧的恩怨,都尽数算在了她跟燕宁的身上。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算在她身上,言她狐媚惑人,乃是妖孽,要求燕家,燕三郎将她休妻驱逐,并且以谢家的前车之鉴作为威胁。
这世家高门里,关上了门,谁家府上没点见不得人的阴私事,可要是打开门,传了出去,那就不一样了。
纵使大家都差不多,只要没抖出来,就可以占据道德和司法高地指责你,墙倒众人推,有的是法子将你从高台拽下。
现在燕三郎和崔婉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没有一个妥善解决之法,燕家就是下一个谢家。
这次香山会,哪里是一次普通的聚会,分明是以燕家为首这一支势力里,众结盟世家的一次围剿!
尽管如此,他还在笑着哄她,李蕴如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儿,瞧着他漆黑发亮的眸子,只是觉得某个地方被梗住,喘不过气来,沉得厉害。
她吻住他的眼睛,随之跳到了水里,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人,在其耳廓亲了亲,轻声呵气,用黏黏糊糊的语气说道:“燕长君,我想要你。”
燕宁瞳中染上笑意,他环住人纤细的腰,在她面上亲昵的蹭了蹭,哑声道:“好啊,那公主等会儿别又哭着说不要了。”
人说着亲她,须臾手探进她的衣里,李蕴如止住他的动作,“我不是想要这个,我想要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想要你,是我们一起,是融为一体,你明白吗燕长君,我想要的是我们像过去一样……”
“莅阳。”
美人在怀,又是如此的主动,饶是圣人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何况他不是圣人,他是个俗世中不能再俗的人了,他想和她在一块,想与她一起共赴巫山,忘却尘世所有,叫这世间唯余他们两个人……
然而,到底是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且不说今日之事尤为重要,不能被耽误住,再者这孝期才过去一年,若是他真对人如何,万一呢,孝期生子,她当被世人指摘诟病的。
倒是可以用药,可是那药又苦又涩的,她最是怕苦了,往常有些病痛,那都更愿意挨着,不肯吃药,须得人三请四请的,好哄一番才勉强吃些,可一吃就好似服毒一般,那脸都皱到了一块。
再说他也不想人用那些,是药三分毒,伤身体得紧。
燕宁摇头,拒绝道:“不可以。”
“为什么,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可以!”
燕宁:“正因为我喜欢你,珍视你,所以不可以!”
他头低下来,贴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的呼吸和脉搏心跳,哄声道:“乖一些好吗瑞麟儿,我们有很多的以后,来日方长。”
“没有以后了。”她低声说。
“你说什么?”
浴池的温水舒服得有些麻痹掉了他的神经,他一时没有听清,可模糊的几个音却叫他心里陡然一慌,人抬头看她。
“没事。”
李蕴如收敛住情绪,道:“罢了,去就去吧。”
人从水中起,跳回浴池岸上,道:“来,我替你擦身沐发罢。”
她将燕宁按住坐好,手抚上他的背,上边密密麻麻的戒尺伤刚痊愈,但还留着痕迹,那个伤疤留下的痂还没脱。
原本那么好看的蝴蝶背啊!
四十九道戒尺鞭。
算是把从小到大,这辈子没受过的罚,全打在这一回上了。
“变丑了是吗?”见她抚着伤不语,人想起她说过的话,不喜欢身上残缺的人,她喜欢完美无暇如瓷玉一般的。
“我在找大夫调药了,会尽快将这些疤去了,不会留下痕迹的。”
李蕴如笑得苦涩,道:“别去了,留下当个警醒罢,日后好做事之时,多想想今日,三思而后行。”
燕宁笑道:“有几分道理,不过……”
他再一次转过身来,人纠正她的话,“莅阳,你说错了一点,我从来做事,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错都不后悔,不需要什么警醒。”
他在坚定的告诉她,选择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他深思熟虑之后,依然坚定想要留在身边,不放弃的人!
李蕴如大抵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是没有说什么,沉默的帮人擦身,梳洗过,他换了衣衫,便叫了马车出门。
他离开不久,近日因她闹得风风雨雨的人出现在了李蕴如跟前。
是被传离家出走多日的崔婉。
她到了建康,崔氏将她留下安置了,一直又住在燕家。
崔婉是过来宣告她的胜利的。
“今日香山会上,燕三郎一定会答应下亲事,你这个燕少夫人的位置,我说过,迟早是我的。”
此时的崔婉哪里有早前那柔柔弱弱娇女郎的姿态,分明是藏在暗夜中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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