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处清幽的山野地停了下来。
“这是?”
面前视野开阔,目光所及之地皆是风光,周遭还栽了不少的瓜果蔬菜,不过附近无太多人家,只有一个修建得雅致的宅子,临水而建,环花映柳,美不胜收。
“这是燕家的一处别庄。”
她说完,只见那门前跑出来一个女郎,后边还紧跟着一堆的仆婢。
那女郎年纪瞧着不大,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罢,可仔细看,本该平坦的小腹却是微微隆起,女郎不欢喜,满脸愁容,甚至用手拍打着肚子,可后面的仆婢也只关心她的肚子,不曾关心过她这人,问过她为何如此。
“夫人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我的夫郎表面说爱我,只有我一人,可背后却养了个外室,还有了身子罢?”
那她断然是不会信的!
反正不信!
崔氏摇头,“那不是长君的人,是郎主的,她如今腹中……算是长君的弟弟。”
李蕴如:“……”
燕郎主在燕筠的母亲崔姨娘和燕安那没名没分的母亲故去后,便再没有纳妾过,他同崔氏相敬如宾,在世家中也算美谈,却不曾想……而且那女郎看着还那般的小。
她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燕家这对夫妻的一些事,可今日亲眼所见,还是被惊住。
崔氏未理会她的震惊,继续道:“这女子跟你一样,是庶族出身,她的母亲,在二三十年前,也算是个人物。”
人同她讲起了旧事,说:“如今的长君,与他父亲年少之时,亦是有几分相像的,当初他父亲也是为了那个庶族女郎要死要活的,可现在如何呢,还不是会权衡利弊选择家族,最后什么旧情都忘了,至于这个人……不过是他晚年风流的一段轶事罢。”
半百的年纪纳个二八出头的女郎,还不给人名分,可套了个故人之名,以爱之名,老不羞就成了深情,简直可笑!
“情这种东西呀,最是当不得真的。”
不曾想燕家郎主过去还有这么一段,听上去同现在她和燕宁确实有些相似,可她不会是崔氏,不会隐忍端庄,只为做世人口中得体的世家妇,同样的。
她相信,她的郎君,亦不会是燕郎主。
他们从来都是有区别的。
她能感受得到,自有自己的判断。
“夫人的这段过去,确实叫人动容,不过夫人忘了一点,我不是你,亦不会是那江湖女郎,你的孩子,燕长君他也不会是燕郎主,如果一样,今日夫人也不会纡尊降贵来找我了。”
崔氏看她的眼神中有些欣赏,道:“莅阳,我说过,你很聪明,而且很有胆识,只是这些东西,在世家里并不重要。”
李蕴如道:“我并不需要你们觉得重要,世家的规矩,约束的是你们世家人,不是我,只要我对自己极为满意便可。”
“哦,不对,我的夫郎,你的孩子,他亦是觉得不重要,他喜欢这样的我。”
崔氏笑得苦涩,“是啊,他不是他的父亲,他喜欢这样的你,可你如何能保证你们之间的感情会禁得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磋磨呢?”
“情谊是会随时间而消散的。”
第68章 谈判 我要长君,丧妻
“莅阳, 你们是有感情,可到底还年轻,漫长的时间岁月里, 会再碰上许许多多的人, 他纵使不是他的父亲,也当会在足够多的时间里慢慢将这些感情淡掉, 届时再提起今日之事,你能保证他便不会后悔, 道自己为你忤逆父母,背叛亲族,还逼死外祖吗?”
李蕴如垂下眸子, 没有答她的话。
燕笙也问过她同样的话。
无数个夜里,她也曾经问过自己。
崔氏看穿她的心思,道:“你看, 你也不确定,既然如此,为何要执着, 让长君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呢?”
“莅阳,过去算是燕家对不住你,可长君他未做错什么, 他的心一直在你身上, 为你对抗家里, 他从未有一分对不住你之处, 他如今有大好的前程, 是以名垂千古的能才之辈,难道你忍心看他陨落,便因着你, 受尽世人的唾弃,成为那不义不孝之人吗?”
她没有将避子香的事说出口,如今这般状况,它就该一辈子埋在土里。
李蕴如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听着崔氏的话,没有接,只是目光看向车窗外那个大着肚子的女郎,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约莫过去有近一刻钟的功夫,人方开口,“我要见燕长君。”
这本也是她来寻人的缘由,崔氏爽快的答应下来。
……
自燕家宗祠的审判后,燕宁一直在燕府养伤,崔氏请了名医还有燕笙日夜看护着,李蕴如过去时,他刚换完药,仆婢端着那换下来的脏衣物和布条走出来,人没醒,趴在床上,身上未着寸缕,只有一条锦被披着,将上下分明开来,白皙的上身裹着布条,周遭还能见密密麻麻的稀碎伤痕,一条条的,瞧着触目惊心。
李蕴如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挺理性的人,可此时才明白,或许只是未到伤心处罢,光见着他半袒露的伤,她眼泪便一下涌了出来。
“他已经昏迷五日了,水米未进一粒,药汤也灌不进去。”崔氏说。
李蕴如充耳不闻,脚步犹如灌了铅一般的步伐走进去,坐到他身侧,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抚那背上的伤,眼泪也跟着在碰触的一瞬唰唰唰的往下落。
泪水落到背上,将本来凝固的血迹淡化开,有些顺着背部轮廓滑落,有些染红了刚换下的布条。
崔氏道:“如今这事,已然不是你二人之间的事,饶是我同意,郎主和亲族也不会认你。”
无才德家世也便罢,还如此蛊人失智,简直是红颜祸水,当是留不得的。
世家要的,是端庄大方,能稳定后宅,叫郎君无忧的嫡妻,而不是一个不安分,到处惹是生非还只会吹着枕边风,让郎君为她与父母亲族作对的女郎。
“莅阳,你们之间,注定没什么结果,执着只会伤人,也伤己。”
“你出去罢,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嗯。”
崔氏未勉强,道了一句:“你好好想想罢,边上有煎好的药,你灌他试试。”
人便离开。
崔氏走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只是趴在他身上哭,哭了很久很久,待那药汤都凉了,放才清醒过来。
她想起崔氏的话,拿过药,给他灌了一口,可人没吃进去,嘴都张不开,药到唇边就散了。
“燕长君,你吃些吧,不吃药怎么能好呢。”
可回答她的,只有临窗送来的风。
那风有点大,吹得她刚没了的眼泪又出来,一滴滴的,正好落进他唇中。
咸湿的味道似乎让他有所感应,干裂的唇口动了动,闷哼出声。
这叫李蕴如又惊又喜,她边哭边笑的骂:“痴傻郎君。”
人吞了一口药汤,俯身,唇对着唇,借用舌头助力,将药渡了过去。
有溢出,但好歹是吃了些许。
这是有用的。
她又如法炮制,将药送过去,药汤见了底,这才放下。
人矮着身子蹲在脚踏边,抚着他的眉眼,低语嘟哝道:“燕长君,这药好苦啊,好难吃,吃得我好难受,你快好起来罢,乖乖吃药,好起来,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
李蕴如话没什么关联,便是想到什么讲什么,只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发泄累了,就靠着他,睡了过去。
如此循环三日,当入夜,人终于是醒了过来。
见他醒来,李蕴如紧绷着那根弦好像骤然间松了下来,眼泪再次决堤。
“别哭!”
燕宁伸手给她擦泪,可膝上的伤未好全,又添新病,动作一下便扯着疼,人不由微微蹙了蹙眉,但随即用笑掩过去,打趣道:“不过才多久没见,公主便这般想我了,喜极而泣。”
“我是不是喜极而泣你清楚!这种哄我有意思吗!”
燕宁道:“当然有意思了。”
他抚去她脸上的泪痕,说:“我喜欢看公主笑的模样,不喜欢公主哭,尤其还是为我哭。”
本来如果说,醒后她哭还能还能装一装,克制一下,听到这一番话却叫她彻底破了功,人嗷呜一声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
“你这个人,好烦啊呜呜呜呜。”
燕宁轻笑出声,“是吗?”
他抚着她的发丝,苍白的面上都是笑意。“可我听到公主心里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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