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接受。
他……真的不一样了。
李蕴如怔怔盯着人一会儿,终于将自己的手完全交给他,任他牵着自己走进去,自然而然的坐到他身边,几个人缓过神后,她才向人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在府中等你,我只是想做点事,找柳家姐姐。”
现下她兄长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她自己过去,定然是被拦在外的,可燕宁又忙得紧,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陪她去,他说已经让人带了手书过去找她哥。
她是相信的。
只是心里还是不平静,希望能做些事来平复一下。
这能做的,也便是找到柳家姐姐了。
“我知道。”
他慢条斯理的将她面上沾到的土拂去,把煮好的茶给人递了一杯,又给燕笙也递了一杯,语气轻松道:“我若不清楚,你猜,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你会怪我吗?”
燕宁摇头,“我没有这个资格。”
“我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保护好你们而已。”
他对柳家小姐的事唏嘘,然也仅此罢,他跟人接触不多,无甚感情,唏嘘过也便过了,可他知道李蕴如不会这样。
她跟柳雁蘅感情甚佳,就算没有她兄长李洵,人依然会如此做。
她本就是这般重情义的人,是看不得这样结果的。
自己没有经历她所经历,对于她的行为,也无可指摘什么,没资格。
……
这是李蕴如第一次对燕宁所谓惊绝江左的才名有深切的体会。
它不单指风雅的气度,能诗会词,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更是一种远见卓识。
他愿意的时候……
他能够猜到你所有可能的行动,更重要的……他不会高高在上的评判你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人给足你自由的空间。
让你在被“读了心”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一个舒适能接受的程度。
不会觉得被监视,心中有疙瘩,不爽利。
“那你知道……我嫂子的遗体,现在在哪儿吗?”
燕宁点头:“嗯,知道。”
“什么!”
李蕴如震惊不已,一双杏眼睁圆了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
她本是随口问问,没有想到他真的会知道,燕宁对此倒是没显得局促,很坦然的说:“出事时,我算在现场。”
入马车后就一直在沉默,不知想什么的燕笙闻言出声:“所以那个柳家姐姐,真的是在花轿里自尽的吗,那地方就那般大一点,身边还那么多人,怎么没人发现不对?”
她们一路回来听说了无数个版本,有赞她烈性痴情的,也有骂她不懂事,如此行为,不顾父母亲族的,无一例外就是对花轿自尽这是趋同一致,只道在路上没了,没说其它。
可想想燕笙说得是对的。
她身边那么多人,为何没有一个发现状况,不管是悬梁或者割腕,只要有动作,周遭该有所发觉才对,毕竟人在濒临死亡之际,会焕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会有许多下意识的行为,那不会顾及体面,场合的……
只要柳雁蘅是在嫁的路上出的事,当会有被发现才对。
燕宁点头:“嗯,在花轿里没的。”
死状很惨烈,那只金簪直直地刺进喉咙里,鲜血将白色的嫁衣染成赤红……
人走之前,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不过对于这些疑问,两家并没有人想查。
一桩喜事变丧事,首先要做的,是安抚和将影响降到最低,安抚了所有人,唯独忘了那个当事人,于是就造成了今时今日的状况。
“那她现在在哪里?”李蕴如没再执着是否是在花轿没了的问题,又一次将话转回到遗体的去处上。
燕宁道:“在义庄。”
他送过去的。
王柳两家都清楚,只是目前谁也没表态最终去处,就一直还存放在那里。
“不回府了,去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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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四晚上十一点发
第53章 誓约 妾愿与殿下在一块,死生同契
他们本想直接去义庄找人, 却在去的路上遇别苑的小厮来报,到陈敬生从皇陵回来了。
人是去接她兄长的。
他回来,她兄长说不准也在, 故几人暂时放弃了去义庄, 转而回了燕家别苑。
果然,但进门就见他兄长一身素衣坐于庭内。
再走近些, 便见是枯槁之态,眼神混沌, 面颊无肉,黑眸不见光,衣服穿在他身上, 松松垮垮的,不见当年半点太子的温和风姿,俨然虽活犹死之态。
陈敬生告他们, 消息早传到了皇陵,他过去之时,太子殿下不堪打击, 是以玉带挂脖自尽,幸得院里负责洒扫的丫鬟发现,这才捡回一条命, 然而一直不清醒, 这才耽误了时日。
李蕴如听着扑过去打他, 怒骂道:“你是蠢吗?怎么还是这样,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 总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你死了是潇洒,全了你和柳姐姐的情义了, 有没有想过我和长姐会怎么想,父皇母后怎么想,他们用命换的你我平安无事,你如今就为了这点事要死,那还不如早在那时候就随了父皇他们去呢,还得一个忠义仁孝之名!”
她是猜到了人会有极端的想法和行径,然而猜到跟见到,总是不一样的,见他这般模样,李蕴如心中又恨又急,如果没人发现呢,是不是她回来就连现在这般都……见不到了。
越是这么想,她就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不爱哭的人鼻涕眼泪直流,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李洵跟活死人一般,没有答妹妹的话,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坐在那里任她打骂,最后还是燕宁心疼人,瞧不得她哭成这般,将她抱住,才算控制了场面。
他将李蕴如整个挟锢在自己的腿窝里,按着她坐下,抬袖给人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对李洵说:“我知李兄与柳家小姐情义深厚,可莅阳说得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逝者已逝,来者可追,实不该这般轻易放弃自己,但叫亲者痛仇者快呢。”
李洵幽幽抬头看他,混沌的眸子中瞧不出什么情绪,人盯着燕宁看有盏茶的功夫,问:“阿蘅现在在何处?”
“我将她送去了义庄。”
李洵闻言一怔,骤然冷笑出声,“呵,他们便这么容不下她吗?”
义庄的最后归宿……也便是乱葬岗了。
“我要见她!”
“嗯。”
……
稍作休整一番,一行人又重新出发赶往义庄。
此去路程二三十里。
跟西郊乱葬岗乃截然相反的位置,两地距离相差甚远。
义庄存在由来不久,是早前由王,谢、崔、燕四大世家共同建立的,主要为维系四大家族在京的各种需要所设,其租地费用包括如同义学等其它种种,也均由四大家来出。
家族中有人在京故去,暂无法回归故里,也会在此停灵。
会有专门的人看管,帮忙送灵回乡。
可如若都不管,便是现在柳雁蘅这般……
今夕看管义庄的,是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出自谢家和燕家,往上论,燕宁跟燕笙都得管人家叫一声叔父母,尽管两人只出自旁系,也该如此,不过他们年事已高,又多年不在世家核心圈层之中游走,看开了很多,早不计较这些身份名利了。
……
深夜造访,两个老人也无不耐烦之色。
人给他们开了门,将其引到了一间木屋子前。
地方很大,只是特别黑,门前挂着许许多多的白灯笼,屋内燃着灯,是亮的,可依旧给人一种诡怖之感。
“就在里边,进去吧。”
阿婆推开那扇门,在开门的一瞬,一阵冷风骤然袭来,将灯笼和屋内的灯火都吹得七零八落的。
李蕴如不知等会儿进去会看到什么,她只是下意识抓住李洵的手,想劝他看开一些,不过此时的李洵显得尤为淡定,他给了人一个安心的眼神,第一个踏出了步子。
她和燕宁紧随其后,燕笙跟着。
一行人在燕宁的指示下,从一堆棺木中找到了柳雁蘅的棺材。
只是普通的木棺,除了一些散落的纸钱和拜祭的香火,连多余一点的粉饰都没有。
不管是柳家女还是前太子妃,这个规格,都显然配不上她的身份。
好可怜啊!
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身份高贵如此,最后结局也不过尔尔。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很久很久,这才又将思绪转回来。
颂纪主动上前帮忙推棺,不过被李洵拦住,“我自己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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